【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水墨苏州，园林秋色（上）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旅行是庄严的。我们走进别人的生活状态，不是简简单单地在人家家里吃一顿饭或住宿一晚，而是体会当地山水对人的恩赐和人对山水的依赖与利用，了解历史文化、体会风土人情，从而映照自己的生命。
      所以，苏州之行一定要带上一本介绍苏州的书，翻开那一座座亭台楼阁的陈年往事，再身临其境，才能带回来更全面的认识和更深刻的思考。照片，其实并不那么重要，因为人人都可以去园林走一走、拍一拍。

          带上一本《走读苏州》，载着阳光的心情，驱车四个小时，来到如家拙政园店。强烈推荐在此住上一晚，与狮子林和拙政园皆一街之隔，与历史街区—平江路隔河相望。

          诸多狭小的街巷与平江路垂直相接，其中有一条“丁香巷”，正是诗人戴望舒在《雨巷》里描述的

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
结着愁怨的姑娘。
……

          今天的平江路已成为特色酒吧、茶室、咖啡馆、服装店、古玩店、画室、苏式小吃店、餐馆等汇聚一堂的旅游商业街。来到苏州可别忘了尝尝蟹黄包。平江路上的餐馆推荐“洪登记”，与浙江绍兴市的“咸亨酒店”颇有几分神似。一边品味美食、一边听赏评弹。

           狮子林本是佛刹狮林寺后面的花园。这座园林是元代僧人天如禅师为纪念他的老师中峰禅师所建造。而中峰禅师曾结茅于浙江省天目山狮子崖，因此园中山石的摆放，尽可能形肖狮子，以作纪念。
      一进园林，抬头就看见屋顶上“福禄寿”三星喜气洋洋的雕像。脚下是用卵石和瓦片铺成的花朵与铜钱状图案，寓意“有钱花”。

     
          清代苏州文人沈三白在其《浮生六记》中说：“城中最著名之狮子林，虽曰云林手笔，且石质玲珑，中多古木，然以大势观之，竟同乱堆煤渣，积以苔藓，穿以蚁穴，全无山林气势。以余管窥所及，不知其妙。”
     这是文人的普遍审美观，认为假山要“以假乱真”方为上品。而狮子林的设计者意在并非模拟真山水，而是将狮子林的假山定位成一座迷宫，造得扑朔迷离，好玩有趣即可。

            我曾读到一段介绍“拙政园”的入口的英文：“The entrance of the Zhuozheng Garden in Suzhou leads to a circular gate through a meandering narrow lane between houses. A rockery stands in front of the gate as a screen to prevent one from getting a full view of the garden.”
      在没有来到拙政园之前，这段文字只是苍白的介绍，我们只能在脑海里大概勾勒拙政园入口小巷深长、假山拥立的模样。只有我们亲自来到拙政园，亲眼所见，才能真正获得“字图合一”的印象。

        
          明正德四年（1509），有一位叫王献臣的官员因官场失意回到苏州。他回来后，以苏州城内东北角的一块地建造家园，园名“拙政园”取自西晋文人潘岳50岁时所作《闲居赋》中的一段话：
    “方今俊乂（yì）在官，百工惟时，拙者可以绝意乎宠荣之事矣……于是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池沼足以渔钓，舂税足以代耕。灌园鬻（yù）蔬，以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以俟（sì）伏腊之费，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为政也。”
     自称“拙者”，不再关心“宠荣之事”，不乏牢骚之意。

          偌大的园林，无人之境，任我徜徉：走过荷风四面亭，闻晨鸟之佳音、赏奇石之异美。

          园林确是生活的好地方，在园子里，看看闲书、吟吟诗词、听听评弹、办办酒会、赏赏草木，大门一关，自拥仙境。不过，人生除了诗意，还有远方。诗是心灵的最深之境，而远方就是脚步的无尽之处。明清时期的士大夫阶层在自己营造的小天地里过着闲适写意的半隐居生活。而就在中国的明朝时期，西方迎来大航海时代，青壮年们扬帆远航，当时的世界正发生着物种大融合、文化大交流的格局变化。1509年以后，中国政治腐败、内乱不止，对国际变化毫无察觉，古老的东方文明开始被西方超过。

          拙政园的历史，就是一会儿被人强占，一会儿被出售，一会儿又被没收，一会儿成为官衙，一会儿又成了农民运动领导人的办公场所（例如下面这座“见山楼”，在清咸丰年间是天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的办公之所），一会儿又成了学校，园林的主人也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园子面积时大时小、时完整时分裂，景色兴衰交替，或草木欣荣胜似仙境、或荒草丛生狐兔出没……

          此图中是拙政园内经典的角度：借景北寺塔。北寺塔相传是三国东吴孙权为报答母恩所建。但该塔与拙政园是完全独立的两个景点，北寺塔并非在园内。但园林设计者通过借景法，使人在视觉上以为高塔仿佛立于园林深处，画龙点睛。

          “寒山寺”名字的由来，传统的说法是，唐贞观年间（一说隋末）有个诗僧，是浙江天台山的和尚，名叫寒山，据说他曾来过这座寺庙，后来庙就改名叫寒山寺了。
          对于寒山和尚是否来过苏州，历史说法也莫衷一是。有人曾拿出寒山写过的一首诗来证明他的确在寒山寺待过：

一向寒山坐，淹留三十年。
昨来访亲友，大半入黄泉。
渐觉如残烛，长流如逝川。
今朝对孤灯，不觉双泪悬。

          一首小诗，读罢令人神思飘远：

          佛家讲“生死轮回”、“前世来生”，是一种出世的思想，这跟自古以来影响中国社会的主流思想—儒家恰好相反。儒家倡导入世，不谈怪力乱神，讲人在今生今世的作为。简单地说，儒家教人“活在当下”，这是儒家了不起的地方。

          清末大学者俞樾所书《枫桥夜泊》的碑刻。
      我对“俞樾”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只是前不久在听“百家讲坛”：山东中医药大学校长王新陆《解读中医》，其中提到国学大师俞樾曾极力主张废除中医。而我自己对中华医学非常崇拜，所以对“俞樾”这个名字过目不忘。当然，大师难免有偏失之处，作为晚辈，我应该做的是兼听则明。

          月色钟声，荡漾心间。

          因为张继的一首诗让寒山寺和枫桥名扬天下。
      《枫桥夜泊》的创作背景有两种说法：一是安史之乱期间，张继避难南下，途径吴中一带；二是张继进京赶考却名落孙山，倍感失落的他独自漂泊于苏州。
      正是一段人生逆境，成全了这一首名垂千古的诗篇。所以，人生应该有烦恼，应该有磨练，只是每个人的态度不一样，所以人生境界高低不同、结局也就悲喜各异。

          每一个中国人，从小就念着平平仄仄、抑扬顿挫的诗词长大。总有一些诗句，不知不觉就装进了我们人生的行囊，在旅途浮沉中，我们的情感与领悟总能找到遥远的回声。

      “当峨冠博带早已零落成泥，崇楼华堂也都沦为草泽之后，那一杆竹管毛笔偶尔涂画的诗文，却有可能镌刻山河、雕镂人心，永不漫漶。
      人们来寻景，更来寻诗。这些诗，他们在孩提时代就能背诵。孩子们的想象，诚恳而逼真。因此，这些城、这些楼、这些寺，早在心头自行搭建。
      待到年长，当他们刚刚意识到有足够脚力的时候，也就给自己负上一笔沉重的宿债，焦渴地企盼着对诗境实地的踏访，为童年，为想象，为无法言传的文化归属。
      文人的魔力，竟能把偌大一个世界的生僻角落，变成人人心中的故乡。”
      —— 余秋雨《阳关雪》

图文来自博客：人在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