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濡以沫,相掬以湿,不若相忘于江湖。
——《庄子·大宗师》
意思是说泉水干涸了,两条鱼被困在陆地的小洼里,互相用口沫滋润对方,互相泼残存的泉水,两条鱼朝夕相处,动弹不得,忍受着对方的吹气,忍受着一转身便擦到各自身体的痛楚,此时,两条鱼便开始怀念昔日在江河湖水里各自独享自由自在快乐的生活。
世人都把“相濡以沫“千百年的推崇和颂扬着。但是庄子似乎并不喜欢这样,他在一旁冷静的指点世人: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于其相拥等死,不如各自逃命,与其守着痛苦,不如彼此忘记。庄子冷眼看穿世相,冷语道出无情,虽然点破迷津,却难免有失情意。
我不知道这样的两条小鱼若是听从了庄子的指点,果真活了性命,真的就能相忘于江湖吗?不会再记起曾经相濡以沫的岁月,不会牵挂彼此的安危,就像不曾相识相守过,依然快乐的畅游于江湖?换你是鱼,你是否作得到?也许这就是俗人与哲人的区别吧,俗人更喜欢两情厮守的美好,而哲人往往可以看透世事的冷酷。
遇到“泉涸”你会怎样选择呢?是愿意“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呢?
可能两种选择都有,也有不愿做出选择的或者不知道事到临头时自己会如何选择的。不妨分析一下人们的心理:选择相濡以沫的人显然更看重感情,更执着,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愿离开爱人而独享快乐;选择相忘于江湖的人更看重自由的可贵,不愿意为了爱情而苟且偷生,反映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观念;不愿选择的人显然缺乏面对苦难的勇气;不知道如何选择的人没有形成明确的价值观,只能依靠事实来检验自己。
对于这个问题,当然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对与错的界限。只要愿意,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路,虽然得到的结果不见得使自己快乐,甚至会后悔。但是上天就是如此公平,不可能让世人有无数选择的机会。
就我个人而言,更倾向于“相濡以沫”。因为很难做到“相忘”。
有时候会想起《神雕侠侣》里面杨过和小龙女的例子,二人在绝情谷中了情花之毒后,小龙女为了杨过不惜跳下悬崖。如果不是黄蓉编造了一个谎言,杨过当时就会跳下去殉情。在杨过看来,一个人苟活于世真是痛苦难当,因此十六年的岁月使他黑发变白发,留下了比常人深得多的印记。黄蓉的本意是想让时间淡化杨过的情感,没想到十六年的时间仍然不够。可见,对于那些执着的人而言,时间并不是万能的良药。如果杨过真能忘记小龙女,而小龙女也在谷底忘了他,那么他们就真的是“相忘于江湖”了。可惜的是,小龙女尚有可能融情于天地而忘记尘世的存在,杨过则不可能。
这一世,你遇到了他,他遇到了你,于是就有了一段牵牵绊绊的情缘。那个带给快乐和感动的人,往往塞给你所有的悲伤和泪水。有时候是不是也想转身离去,因为你明白忘记一个人要比死守一个人快乐,虽然不是一种幸福,但起码是一种智慧。可每次又因为在乎和不舍不忍放手。谁也不是庄周,看得开,放得下,可以在离别里鼓盆而歌。红尘滚滚,情关难破,几番思量,最终还是留在下来相依相偎,相濡以沫。
因此,很多时候,“相忘于江湖”是很难做到的, “相濡以沫”则更容易实现。也许只有一开始就不为情所囿的人才能忘情,才有可能相忘于江湖,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这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