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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与色

食与色

我姥姥说,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村里饿死不少人。
大槐树实在饿坏了,耩麦子的时候,抓起一把生谷子粒填到肚里,倒在地上就没气了;二槐树因为受不了饿,上吊自杀了;三满茬则是活生生地饿死的。这三个人是姓陈的三兄弟。
村子里的绝户二金波,当时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用小轮车推着媳妇出去要饭。人家问,这小轮车上的是谁?二金波说,是妹妹。人家说,给你这妹妹再寻个主儿行不行?二金波连连答应。于是,也将近六十岁的媳妇嫁了当地一个老头儿。二金波跟着他们住,起码有山药蛋吃,饿不死。
就这么过了几年,家乡重新开始有收成了。二金波给那老头说,我先回去看看,能养活自己,我就不回来了,你俩过,要是养不活,我还回来。
实际上,他私下里和媳妇商量好了,何时何日来接她,一块回家。
我姥姥喊二金波大爷的。以下为二大娘给我姥姥说的话:
我俩在村外接上了头,一路小跑地往家奔。半路上你二大爷要停下来吃饭,我都不让。看见路上有人来,我都拉着你大爷往庄稼地里躲。就这么着终于回来了。
我姥姥问:那你们平常怎么歇着了?(注意,是“歇着”,不是“睡觉”。)
二金波家:我和那老头儿睡大炕,你二大爷睡小床,都在一个屋里。我平常都喊他个哥。我给你说,只要饿不死就行!现在还不是一样过日子!
我姥姥说,保祥媳妇儿困难的时候一个人出去嫁人了,后来也回来了,但人家闭口不提。装窑爹是个瘸子,媳妇儿挨饿的时候嫁了人,家里能吃上饭了之后,媳妇儿却不肯回来了。装窑三叔硬生生去接回来的。连恩的娘是个寡妇,生了六个孩子,四个闺女,两个小儿。困难的时候,两个大闺女都嫁人了,他娘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居然都没饿死。为什么呢?他娘和大队干部搞破鞋,在厨房里帮忙,经常往家偷吃的东西,终于养活了四个孩子。

以上的事情,我在小说里看得多了,没啥感觉。听我姥姥这么一说,却觉得很难过。食色性也,但食色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是人类社会典型的悲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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