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变的北斗

--一件小事的记忆

我和林清在我家院里植的那棵枣树，如今早已长成嶙峋的虬干，象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以稍驼的主干以及暴裂而满是褶皱的树皮，记载着风云变幻、气候暑寒。每到晚霞袭来，紫红色的枝条拥抱着夕阳的光辉，尤其在数九雪晴的时候，竟形成一道别致的风景而灿烂无限。细算起来，应该是二十六度春秋了吧，因为那时也是在爆竹即将炸响的新年。

尽管风风雨雨地从岁月的那头来到了今天，也不知枣树收获了多少果实而惠泽人间。但是我灵魂深处的那份坚毅，和我后来性情的那份笃定，始终与林清和这棵枣树紧紧地缠缠绵绵，以至于使我在精神世界里，矗立起了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授人以语，莫若怀德为善；与人为邻，必当谐和为先。此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待人以诚，兰芷芬芳。于是他们督察着我的砥砺，敲打着我的成长，淬励着我的意志，锻造着我的倔强。

植树时的情景，以及当时林清的话语，使我至今难以忘却。记得那天，父亲从集市回来，进的家门就喊礼拜天的我，令我在西窗台以南约略三米的地方刨个树坑，恰好住在附近的林清正和我在屋中各自看着小说。经受过军训的我俩迅疾走出屋，从草棚里拿出铁锨、镢头，在躺着有一米长的小枣树旁边劳作起来。而后，给种好扶正了的小枣树足足地灌饱了水。虽然时节已经到了五九，但林清的小平头上还是隐约地飘忽出丝缕的热气。我赶快拉他回到屋里，倒上一碗热腾腾的白开水，让他趁热喝，以祛除寒气。

屋后的北风，这时有点沉吟了，只见东窗外原有的高大“奶子枣”树梢的枝头，微微颤动，小枝桠与小枝桠互相厮摩着，诉说着无尽的情话。我不忍心去打搅他们的恋爱与缱绻，回过头来欲继续读刚才的小说。这时，林清突然问：“虎哥，你喜欢植物吗？”林清肖兔，当然呼我为哥。我爽快地回答：“那方面的书几乎没有读过一本。”“哦！这样啊，我给你说说关于枣树吧，可以吗？”我以笑与点头作为再次回答。于是，林清娓娓地讲述起来－－－－－

“枣树是一种象征，她的存在昭示着人类的顽强抗逆性的精神。不管肥沃、瘠薄，不管偏酸、盐碱，不论酷暑、严寒，不论风沙、干旱......只要大地给她一点水分，她就有自己独特的风范。主根深深而固定，侧根曲曲而扩散，紧紧抓握住大地，把自己的理想在岁月里逐步实现。.......”

“枣树是一种幸福，她满挂枝头的果实是弥福人体健康的源泉。新绿绽放于不争抢季侯的蹒跚之际，蜜蜂奔忙于不炫耀色彩的花朵之间。花粉是悬壶济世的太医，蜂蜜是讴歌美丽的春天。从没有高呼过什么豪言壮语，但却在始终如一地默默奉献。形形色色的果实，来的匆匆，去的姗姗......”

“枣树是一种宝藏，她身后的躯体是雕凿高档工艺的嘉木之选。大雄宝殿里有她的身影，宫阙万间里有她的懿范，朱门金屋里有她的龙椅，民居玉堂上有她的凤鸾。尧舜禹喜爱她的坚硬，元明清制作她的车辇。也许二乔出嫁之时，篦子是她的筋脉；或者贵妃出浴之时，头发是她的打扮。......”

“枣树是一个方向，她所在的位置就是人类寻找坐标的北斗星。红豆生南国，枣芽发北园。她喜爱北国的风光，热恋霜冻的中原。凡是潮湿的地方，都不会使她有所贡献。盛花时节，淅沥的雨，无论大小，都将会把她的孕期摧残。纵使枝叶再怎么繁茂，也终于不能让她果实挂满。她是北斗星的伙伴呵！”

北方，是枣树的家园；而南方将果实翘盼。今年中秋节，我回到了阔别很久的故园。那棵至少缀满了十几种果实的枣树，高挺着脊背，枝桠与果子纷纷乱乱。人家的枣树只结一种，而我家这棵怎么成了“树怪”呢？远远地只听到一声呼唤：“虎哥－－－”我急忙顺声望去，是林清跑着奔来。顿时，我豁然醒悟：这小如鸽卵，大如鸡蛋的各种果实是林清嫁接的吧。

　　　　　　　　　　　　　　　　　　　　　　　　　　山东布衣金学孟于丁亥腊月十四追忆
　

春天的回忆
● 祖 友
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春天的回忆。
几年前，我和弟弟带着两个孩子去山西稷山参加表侄的婚礼。北方漫长的冬季，一户户庄稼人坐在自家的热炕上，望着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的情景，想一想十分浪漫。表弟住在三界庄，那是个三县交汇的大村子。腊月二十八，一早起床，见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原计划去赶集置办年货，看雪下这么大，表弟就劝我们改日再去，但孩子们不依，吵闹着非去不可。表弟家有辆小客货。要过年了，村里搭车赶集的人很多，见状我只好留下来。
过年，其实过的是一份心情——平平安安，和和睦睦，自然有一份好心情；过年更过的是一种亲情——团团圆圆，天伦之乐，世间浓浓的骨肉情总那么让人难以释怀。
表弟带着几个孩子走后，一会有人来问，去不去北关，村里有车。于是我戴着皮手套，爬上了一辆大卡车。风呜呜地刮着，车在雪地上开得飞快，不一会手就冻麻木了。好在路不算太长，二十来分钟就到。
雪越下越大了。我穿的皮夹克可以挡一阵子雨雪，头上的棉绒帽有点小，护耳放下来让人看了可能很滑稽。我们沿长长的街道往前走，随意问问商品的价格。街道两旁全是店铺，加上赶集，热闹嘈杂的情景跟兰州近郊的市场不差多少。由于有人当向导，不怕走丢，我便逛了很久很久。
后来遇到表侄小刚，他喊了声“舅舅”，催我赶快回。我以为他们早回了，没想到却一直在等，在他们知道我也来集上后。我只得加快脚步，跟在小刚身后朝停车的地方赶。及至见面，表弟有点嗔怪：“说不来……怎还逛了这么长时间？找了几边都没找着。”我见表弟和小刚满身满头的雪，心里很过意不去。
小刚发动车。他头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一滴一滴的顺脖颈往下流；表弟也一样。我坐进驾驶室，掏出手绢，想擦干表弟和小刚头上、脖子上的雪水，他俩都不让擦……望着车窗外弥漫的风雪，望着表弟和小刚任雪水直流的情景，一股暖流顿时涌上来，感到眼眶有点湿润。
那天晚上，表弟家大红灯笼高高的挂在院子里。红灯笼照在各房门两边的对联上，照在家里人一张张欢乐喜庆的笑脸上，春节的气氛就被这红灯笼、红对子衬托得越来越浓了。
这段有关春天的回忆，尽管有漫天飞雪，但春天脚步走近我们身边时的那份优雅从容，至今仍让人回味无穷。尤其现在回想表弟和小刚一滴滴雪水顺脖颈往下流的那一幕情景，心里仍感到暖融融的，因为它已固化成一幅精美的图画，沉淀在了我心灵的深处。

家，亲人，永远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管你多久没去触碰，再感受到时，都如春天的一缕朝阳，暖暖的照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