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引子
“小君。。。”
一个低沉、浑厚又略带磁性的声音冲进我的耳膜,我的大脑顿时空白两秒,然后我对着手机大喊:“三哥,你怎么在上海?什么时候来的?干嘛不提前告诉我?”
“嘿嘿,傻丫头,三哥要是告诉你了,不就听不到你的‘海啸’了吗?”
“你。。。哼。。。你又欺负我?我去找嫂子告状去。”
“哈哈。。。”电话里传来三哥爽朗的笑声。三嫂虽然是北方人,但却有着江南女子的温柔与娴静。在三哥的幸福婚姻里,她一直是个贤妻良母,也是我爸爸经常用来教育我的榜样。
“晚上有空吗?”
“干嘛?你老人家大驾光临,再没空也得有空。”我幽幽地说。
“我听过天气预报了,上海今天晴天,晚上去看星星吧,估计你已经很久没看星星了?”
“哇哈哈哈。。。。这么好,好呀。嗯嗯,我是已经很久没看星星了,没人带我去看。”我郁闷的发着牢骚。
电话那头三哥疼爱的声音:“我就知道。多拿一件衣服,晚上夜凉。”
“嗯,知道啦,老人家。。。可是,去哪儿看呢?上海没有星星看。”
“嘿嘿,我已经打听好了,南汇有很好的看星星的地方。”
噢。。。我忘了,曾经在南汇某大学当了一个多月的指导老师,南汇的空气的确比市里清新。
“嗯,行。可是,明儿早必须赶回来,我要去开会,不能缺席的。嘿嘿,最近在学绣花,大脑快被绣晕了。”
“呵呵,没有能晕倒我妹妹的事情吧。明早一定赶回来。”
“嗯,OK”
“那现在空吗?一会我去接你,晚上到南汇吃农家饭去。”
“嗯,空,你来接我吧。”
一
上海这些天的天气已不再闷热。屋里没开空调,我坐在梳妆台前精心的打扮着自己。从前一直以为我是一个不会老的女人,或至少比同龄人显得小很多。近两年,也许是生活压力过大,我似乎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年轻。
我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眼角正在逐渐清晰的鱼尾纹,淡淡地笑着。三哥,妹妹今天就把岁月当作礼物送给你了。嘿嘿,盼望你老人家海纳。
三点半,我穿着阿姨家三个哥哥从小到大都喜欢我穿的淡粉色休闲装和休闲鞋,带着顶乳白色遮阳帽,背着粉白相间的休闲包准时站在了江宁路长寿路路口。突然,一阵汽车喇叭声,我转过身来,一辆上海牌照的乳白色宝来车缓缓地停在了我的身边。我正在疑惑间,车门突然打开,三哥那张依然阳光如故的笑脸从车里探了出来。
“上车吧,傻丫头。”
我大为惊奇,“你。。。哪儿来的车???”我知道三哥在北京工作,这次应该是来上海出差的,所以不可能有上海牌照的车。
“喂,丫头,进来呀,呆站着干嘛?”
我困惑地钻进车里,三哥坏坏地说:“你呀,还是那么傻,什么时候能把这个好奇心改掉?”
“不改,干嘛要改?没了好奇心就不会是一个好的媒体人。”我也坏坏地回应着他。
“呵呵。。。媒体给你的东西你还嫌不多吗?”
“不多。它已跑到我身体里啦,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嘿嘿。”我继续坏坏地回应着他。
三哥看着我,慈爱地笑着。我看了他一眼,继续着我的好奇,“快点儿告诉我,车是哪儿来的。”
“跟同学借的,这样才好带着你玩呀。”三哥的声音里明显带着那份熟悉的疼爱。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闭上眼大叫:“不许说我气色不好,不许说我丑,不许说我变化大。。。”
还没等我嚷完,就听到三哥哈哈的大笑起来,然后低低地说:“傻丫头,在哥哥们眼里,你永远都是那只快乐、美丽的小天鹅,就是这只小天鹅有点傻傻的,笨笨的。”
我心里突然酸楚起来。来上海很多年了,亲情离我很远,我不得不让自己学会独立,学会不再去依赖亲情。可是这突如其来的亲情让我的精神变的脆弱起来。我平稳了一下情绪,坏坏地说:“还是我哥呢,我不做天鹅很多年了。”
三哥定定地看着我,然后认真地说:“从那件事情以后你就开始改变。其实我这次来大哥还说起这件事,他在关心你是真的参透了还是在逃避自己的内心?之前没有时间的积累,大家只能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你,谁也不敢多问。今天能告诉三哥吗?”
我转过头看着三哥认真的眼神,淡淡地说:“参透了才会走出来啊。天鹅是阳春白雪,是艺术品,虽然高贵但却脆弱。我现在更想去做一只丑小鸭,去过简单、快乐的生活。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是幸福的。”
三哥会心地笑了,习惯性的伸出大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宝来车平稳地开着。三哥玩笑地说:“你现在在享受部长级领导视察时的待遇,80麦平稳车速。”
我看着窗外缓缓飘过的景物感动地说:“三哥,我有点后悔离开亲情这么远了。”
三哥咳嗽了一下,似乎故意提高了声音:“丫头,认真地考虑下自己的感情生活好吗?你不是一个笨孩子,可是为什么要把感情处理的这么。。。嗯。。。‘与众不同’?”听得出来,三哥在努力寻找一个他认为恰当的词汇。
我扭头看了看他,然后笑笑。“三哥,之前的感情虽然家里没人同意,但是我不后悔。我不能因为父母亲人的反对而退出这段感情,更不能因为他有一个‘可怕’的妈妈而放弃爱情。他是。。。是文弱了些,但是如果换成你,你有一个这样的妈妈你会怎样?离开她?不去赡养她?你能吗?我觉得咱家人只为我着想没为他想。”三哥看着我没说话。
“再说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一个大师级的人物来做老公,那不是我想要的婚姻生活。我觉得两个人只要情趣相投,有共同的生活态度和语言就够了,其它的都是上天给的,我只管接受。对婚姻我不想要太多。”
沉默,车里出奇地静,汽车压过马路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那现在呢?”三哥又突然发问。
“现在。。。我接受生活给予我的一切。包括之前感情的结束,我把它埋葬了它就已经不再存在,一切就都过去了。”
“不是,我是说现在。”三哥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嘿嘿。。。现在还没人肯要我呢。”我顽皮地开着玩笑。
三哥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的天空还大亮着。南汇离上海市区真的很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有多久没看星星了?”三哥突然转换了话题,之前的话题他可能怕我沉重了。
我笑了笑,淡淡地说:“很久了。。。久得我都快忘记星星是怎样眨眼睛的了。”
三哥的大手又伸了过来,拍拍我的脑袋:“傻丫头。。。”
“喂,丫头,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爱看星星吗?”
“喂,大师,你还问我啊?我的这一爱好还不是你老人家培养出来的?”三哥突然地发问让我大叫起来,三哥扭过头坏坏地看着我笑。似乎从我有记忆起,跟三哥一起看星星就成了我的娱乐活动之一。当然还有很多别的娱乐。比如:小时候常跟哥哥们去掏鸟窝爬烟囱,烤狗肉放风筝。这些儿时的爱好大多都是几个哥哥培养出来的。我爸爸曾经感叹,他把我放错了环境,明明是个女孩子,怎么会跟野小子一样。当然,我也有让他觉得像女孩儿的地方。我小时候简单的刺绣和毛线编织是无师自通的,这个爱好让他开心不少。
汽车还在缓缓地开着,我注视着窗外慢慢滑过的景色幽幽地说:“小时候一直以为我是天上的一颗星星,睡觉时不小心掉入凡间。后来慢慢长大些了,我又觉得我是一颗不远万里来到地球的星星,地球上也一定会有另一颗星星在等着我。可是现在发现,原来我是一颗没人肯伸手去接的星星,任凭我在人间坠落。”
三哥开车的手明显抽动了一下,“傻丫头,怎么会没人接?你这么可爱一定会有人接的。再说了,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呢呀,我们不都在接着你吗?”
“哼,你又在打镲,我不用你们来接好伐?没人接我自己玩。”我佯装生气地嘟起了嘴。
三哥怜爱地看了我一眼,“之前的感情有过总结吗?”
“有。”
“那就好,以后你的婚姻一定不会差的。”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妮妮回来了。”
“哇哈哈哈。。。,是吗?”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聪明、可爱、乖巧又顽皮的小侄女来。
“嫂子回来了吗?”
“没有。”三哥的声音有些低沉。
“为什么?”我有些紧张,“不要告诉我你们的婚姻出了问题。”
“傻丫头,别紧张。三哥的婚姻是出了些问题,但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你嫂子在美国的这些年是一个很好的贤妻良母,但她没能让自己走向社会,没有去承担社会角色。哦,这都是我的错,我忽略了这样会让她迷失自己、失去自我。我回国后她的状态更加不好,情绪很低落。我和妮妮商量后决定先让她留在美国看看心理医生,那里的条件比较好。最近已经见到成效了,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再过段时间应该能够回国。”
我的心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抑郁,这个越来越困扰人类情感的心理疾病一定要早期预防。
三哥的婚姻一直是我的骄傲。三哥智慧、沉稳,嫂子聪明、贤惠,侄女乖巧、伶俐却又不失顽皮。十年前他们举家迁往美国,二年前三哥被中国社科院以特殊人才招聘回国,成为国内一个水污染治理工程的技术负责人。他们的婚姻是我的精神支柱。
沉默了片刻,我说:“那妮妮怎么会现在回来?留在美国陪陪三嫂不是更有利于治疗吗?”
“嗯,这个也是我今天想要跟你谈谈妮妮的原因。北京台有档谈话节目,7月1日正式开播的。北京台总监亲自找过妮妮,希望她来上。妮妮很喜欢这档节目,你嫂子说她现在的状态好很多了,所以就支持她先回来了。”
不知为何,我的心突然抽了起来,大脑中的氧气似乎一下被抽空,整个人处于真空状态。
“情感节目?”
“嗯,妮妮的天性像极了你,你一直是她的偶像。”
“什么破偶像。三哥,不可以,妮妮现在不可以上情感节目,她还只有24岁,还驾驭不了情感类节目。这档节目会让她自戕的。这是哪个破总监的决定,这么没有人性。”我的情绪不由得激动起来。
三哥扭头看了看我,满眼的心疼。我看着他,不再说话。我知道,那道曾经伤害过我和身边许多亲人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记忆却始终都在。车内一片沉默,我转过头去,定定地看着窗外路边不时掠过的那些不知名的花草、树木,我沉默着。
片刻,三哥幽幽地说:“君,三哥想了很久后才决定找你。妮妮的节目也许。。。可能。。。只有你能帮助她。不知她是有意无意地学你,还是你们的天性本就一样,你们俩的心性太像了。一样的善良,一样的乖巧,又一样的顽皮,而且,还一样的要强。她说姑姑能上的节目她也一样能上。”
“可是你没有告诉她姑姑虽然节目做好了,可是在人性上姑姑是失败的,姑姑的节目伤害了自己和身边几乎所有的亲人和朋友。”沉默,又是片刻的沉默。
“君,三哥有件事情能问你吗?”
我扭头望着一脸谨慎地他,然后淡淡地说:“这件事情我已经走出来了,对我来说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故事,说出来就好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它不会再留在我的身体里。”三哥听后舒心的笑了起来。
“你永远都是我们心中的‘丑小鸭’。”我也不由得噗哧一笑,空气就在这笑声中舒缓开来。
三哥的语气不再谨慎,只是静静地说:“小君,三哥知道你已将近20年不再写字,三哥有个不情之请。。。”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认真、严肃的表情,“我不再写字不是恐惧那段生活,也不是不屑于文字的表述方式,我只是觉得我的生命属于宇宙中的另一种状态,有点像空气,地球不可缺少,但又无色无形。”
“可是,三哥盼望你能去给妮妮当回氧气,让她更坚强、也更有生命力。”
我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窗外掠过了些许还未开败的山茶花。粉的、黄的、紫色的,正在娇艳的看着我,它们是在向我微笑吗?
“三哥,你在上海呆几天?”
“一星期。”
“那哪儿天带我去看看向日葵吧。我把它送给妮妮。。。”
未完,待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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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帘卷荷红 于 2008-1-18 13:21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