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和他的《变形记》
故事的主人公叫做‘格里高尔’------一位平常的小职员。某天早上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甲虫。故事便是以此为开端,慢慢展开。
格里高尔的父母,妹妹在这一可称得上是悲剧的事件之初的表现是无比的震惊伤心和不知所措,然后抱着一线希望,对格里高尔悉心照料,希望这个噩梦快些结束,格里高尔早点儿恢复,毕竟他们的生活需要格里高尔挣钱来支撑。可格里高尔始终没有恢复过来,更糟的是他那丑陋的甲虫面目吓跑了租房的房客,原来的经济支柱现在变成了沉重的负担。在生活的重压下,格里高尔的存在已经影响了他们正常的生活,他们感到恐惧、绝望、疲惫、厌烦甚至开始希望格里高尔这只甲虫彻底消失,从而彻底摆脱这个生活的重负。
在事件的开始,曾经想方设法弄明白哥哥变做甲虫后喜欢吃什么并成了照顾甲虫哥哥专家的妹妹到最后变成了最激烈的要把甲虫彻底赶出他们生活的鼓动者“亲爱的爸爸妈妈,事情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也许你们不明白,我可明白。对着这个怪物,我没法开口叫他哥哥。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一定得把他弄走。我们照顾过他,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想谁也不能责怪我们半分不是了。”“他一定得走,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们一定要抛开这个念头,认为这就是格里高尔。我们好久以来都这样相信,这就是我们一切不幸的根源。这怎么会是格里高尔呢?如果这是格里高尔,他早就会明白人是不能跟这样的动物一起生活的,他就会自动地走开。这样,我虽然没有了哥哥,可是我们就能生活下去,并且会尊敬地纪念着他……”
最后,格里高尔满怀着对父母妹妹温柔的爱意,在幻灭的亲情里死掉了。他的亲人们满怀着对未来的期望开始了新的生活。
故事就在作者冷静客观缓缓叙述中结束。在整篇小说中,我们很难找到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小说中的人物几乎都湮没在一片丑陋、冷漠之中;小说中没有起伏跌宕的情节以引人入胜,有的只是一些具体琐碎的现实生活的细节,几乎没有故事情节;小说并没有遵循逻辑原则及因果关系来合理推论,而对事件的交代极其模糊,甚至连具体的时间、地点和背景都没有指明。由此可见这篇小说与传统的小说并不相同。
要了解此中的差异,我们有必要对作者及他的写作手法有所了解。
作者卡夫卡生于“被放逐的天才诞生地”布拉格,隶籍于奥地利。他的一生正值奥地利近代史上发生深刻社会变革的时期。卡夫卡懦弱羞怯,孤独内向,优柔寡断。在任何一种极端性格形成的背后,总能找到一个主因。形成卡夫卡怪僻性格的主因,正是来源于他的以父亲专制力量为核心的令人窒息的家庭环境。父亲影响了卡夫卡一生,在性格,在婚姻,在创作等等方面都对他产生了举足轻重的影响。在父亲面前,他时时感到渺小和卑微,并且惴惴不安。“我要把你像鱼一样撕碎!”在父亲经常性的咒骂、威吓、讽刺面前,他越发感到压抑苦闷,孤独无助。
“在巴尔扎克的手杖上刻着:‘我能够摧毁一切障碍。’在我的手杖上刻着:‘一切障碍能够摧毁我。’”卡夫卡孤独脆弱,抑郁苦闷,以至于在他的作品中弥漫着一种严重的悲观主义情绪,这一切的根源,都可以归结于他的“惧父情结”。
正是他的这种经历造就了他的写作手法和风格,也使他被称为“现代主义的先知型作家”。
以卡夫卡为代表的现代主义作家以他们独特的手法反映了他们对世界,对人性的看法,与批判现实主义相比,理性被非理性替代;虽然可以预测出某个人物的命运,但逻辑上并不严谨;虽然会以叙述的方式来表达现实的残酷,但已不存在针锋相对的批判;虽然塑造出的人物也是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性格,但这些都平白到没有典型的意义。卡夫卡的作品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看似荒诞,实则离我们并不遥远世界。
从语言上来讲,在卡夫卡的小说中你完全见不到曼妙与华丽的文采。如果你要从卡夫卡身上去学习语言功底,无疑会令你大失所望。然而,正是这一切看似流于表面的东西,都在向你揭露一个生存的哲理。掩盖在抽象晦涩的文字背后的,恰是那事实的真理。我们所处的,本来就是一个非理性的荒诞世界,正如卡夫卡自己所言:“那平淡无奇的东西本身是不可思议的。我不过是把它写下来而已。”
卡夫卡的小说与其说是有意写给读者看的,不如说是写给自己,寄发心中的意念的。小说中流露的强烈的主体意识和对读者阅读的排斥,也只有他这样的现代主义大家才能表现,也只有他这样孤独的矛盾的人才能表现。
卡夫卡小说是理性和非理性的矛盾结合体。
卡夫卡小说的写作目的是明确的,而且反映的是现实的本质,使用的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纯客现叙述方式,笔下描写的多是生活在下层的小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所有的作品各自都勾勒出一个单独的主题,尽管这个主题有可能是不明确的,但却作为一个个零件,构成了卡夫卡眼中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又是充满矛盾、扭曲变形的世界,生活在其中的人物,惶恐,不安,孤独,迷惘,“异化”,行为怪诞,遭受压迫而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向往明天又看不到出路。而这个世界实际上就是抹去了色彩的底片,我们生活的世界实际上就是冲洗加工出来的彩色照片。看卡夫卡的小说,就有如看到这张底片,一阵阵震惊和恐惧由心底涌起,因为他仿佛在为人类的明天敲起阵阵急促的警钟。
作为卡夫卡的代表性作品,国外的文学评论家在他们的著述中经常论及《变形记》,认为它是20世纪西方现代派文学中一篇颇为重要的作品。它的重要性在于,深刻而尖锐地揭示了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一些带本质性的问题,譬如普遍存在的人的“异化”现象,譬如人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时刻都有的灾难感,譬如人与人之间不能理解、沟通的孤独感等等。
小说《变形记》中出现的人物很少,主要人物仅是格里高尔一家四口,而就是这几个人却演绎出人生百态。当一个人被别人依赖时,他与别人的关系自然会处于正常状态。但当格里高尔成了大甲虫,父子关系、母子关系、兄妹关系突然间发生了180度的转变,显示出一幅极端自私、冷漠、残酷、无法沟通的可怕图景,亲情荡然无存。父母之爱在他身上已消失殆尽,暴露出来的是极端的自我中心主义。格里高尔对一家人的言语行动,并没有惊诧,也没有愤怒,而是用一种清醒的、“平和”的、“沉思”的心态,接受了这种事实。他一边“怀着深情和爱意回忆他的一家人”,一边悄悄地死去了。格里高尔的死并没有影响了别人的生活。这就是资本主义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每个人都是自我中心主义者,维系人际关系的是金钱、利益,这种维系一旦断裂,人与人之间就只剩了对峙、冲突、隔膜、猜忌、残杀。卡夫卡用冷漠的笔调,描写了一幅冷漠的人间图画。
在品味作者若无其事地叙述故事的时候,我们会不自觉地对格里高尔抱以了最大的同情,作者近乎寞然的冷静,仍挡不住从了解甲虫并非梦境的那一刻起格里高尔的噩运已经来临。他勤恳地工作,他敬畏父母,他关爱妹妹,他一直都是为别人而活,即使死也为了别人而死。尽管如此也正因为如此,当他的存在成为别人甚至亲人的负担时,他唯有一死。然而这种必然在现代主义的手法下并非如此醒目,这甚至撼动了社会的伦理体系和人们的价值观念。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竟然只能靠利益来维系,即使是血亲的父母、妹妹也无情义可言。这是对现实莫大的讥讽与批判。然而卡夫卡把整个故事讲述得平静而安然,虽然他自己也有类似格里高尔的个性及经历,但至少在表现上确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旁观。大概也是现代派的表达方式之一。
一切都象一个梦,一个噩梦!然而在卡夫卡的世界里,噩梦永远没有醒来的时候……在荒诞的、不合逻辑的世界里描绘“人类生活的一切活动及其逼真的细节”,这正是作为小说家的卡夫卡天赋之所在。对于卡夫卡自己来说,生存就是一场必须“恰当运用自己的力量(因为我们的力量永远是有限的)”的抗争。
也许引用卡夫卡自己的话才能合适地表达卡夫卡,才能让我们更了解卡夫卡:
――――乌鸦们宣称/仅仅一只乌鸦/就足以摧毁天空/但对天空来说/它什么也无法证明/因为天空意味着/乌鸦的无能为力。
――――我有一把强有力的/锤子/但我没法/使用它/因为它的柄/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