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的天堂 (ZT)
[size=3]這整篇文字是 一個深圳女人 叫深圳女蛙 寫的, [/size][size=3]在網易論壇發表[/size]
[size=3]本來, 我沒有打算貼出來, [/size]
[size=3]越看感覺越不錯, 今天有時間把所有帖看完[/size]
[size=3]裡面有很多很有趣的家庭生活[/size]
[size=3]也可以學到很多很實用的東西[/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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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人說, 女人是一本書, 是一個男人的學校[/size]
[size=3]向來我都不是很理解這句話[/size]
[size=3]現在有了解瞭, [/size]
[size=3]好的女人的確是她男人的一個好學校[/size]
[size=3]這篇大家共勉~ [/size]
:loveliness: [font=楷体_GB2312][size=3](1)
引子——我突然想写了
我突然决定要写了。尽管几天前,我还是那样愚顽不化,油盐不进,因为不肯写被我那帮朋友恨得咬牙切齿。
那是一个毫无主题、毫无目的的聚会。在狂吃一通,撑得目光呆滞、精神空虚、百无聊赖的时候,他们就像往常一样拿我们家的鸡毛蒜皮开涮,并戏称是餐后甜品。
“你老哥最近有什么搞笑的话?”
“贝贝有什么故事没有?”
“老哥”其实是我的先生,俗称老公,只是我从来不这么叫他。我叫他“老哥”或“哥哥”,已经有十多年了。
开始当着朋友的面这么叫时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后来他们也慢慢习惯了,都是亲人或好友。他们提到我老哥时也通称“你老哥”或“你哥哥”之类,有时带点坏笑。
老哥是个律师,从不见他有多忙,没有特别要紧事的时候就经常和我在家“鬼混”,对于我要求一起喝早茶、共进午餐、看夕阳、喝咖啡之类的事常常会答应。
老哥最明显的兴趣是读书看报,他说:“只要一卷在握,哪怕不翻一页心里都觉得塌实”。经常在朋友面前一秀,满足点虚荣心的就是摄影。老哥在摄影上有着业余的天分,我非常鼓励他玩摄影,无比投入地献身当他的超模,当然,分不清是是为他还是为自己。
不过,老哥对他的爱好有自己的认识:“不爱抽烟不爱喝酒,不爱打牌不爱泡吧,只爱老婆和孩子。”他还得意地调侃自己:“我的特长是会娶老婆,可惜这特长一辈子只能发挥一次。”
贝贝是我们的女儿,现在六岁多了。
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说她“好白”,包括为她接生的护士。三岁的时候贝贝已经懂得为自己的白骄傲,她一听别人夸她白,就会回答说:“这是我最大的卖点。”
这小女人是个臭美冠军。有一次,看见我穿一套新衣服,站在镜子面前摇来摆去准备出门时,她突然跑进洗手间大哭,一颗颗眼泪从白色的小胖脸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吓得我们赶紧问她为什么,她哽咽着说:“妈妈的裙子太漂亮了,我没有。”
还有一次在电梯里,别人表扬她:“这小女孩好可爱,白白胖胖的。”她走出电梯十来米后,实在忍不住了,很气愤地说:“谁说我胖,谁自己就是丑八怪!”
贝贝爱画画。有一天晚上十一点了她还没睡着,我问她怎么啦,她说:“今天没画画,睡不着。”我说:“那就起来画一幅吧。”她立即花五分钟画了一幅,然后酣然睡去。
我们家这两位的故事常被朋友们深度挖掘,并广为流传,而我则在长期的“甜品”事业中,逐渐被老哥授予“隐私贩卖者”的光荣称号。
那天在聚会上,我如常报道了贝贝的最新趣闻后,灿灿突然说:“哎,你把这些写下来嘛,写成一本书,绝对畅销。”我大吃一惊,从来没想到自己也能跻身写书者的行列:“啊?写什么?”
“就写你们家,写你们的天堂啊。”杨杨突然一抹油嘴,来了兴趣。两年前,四岁的贝贝第一次接触到“天堂”这个词,问老哥什么是天堂,老哥笑着说:“天堂就是我们家,我们家就是天堂。”当时正好杨杨在我们家蹭晚饭,听到老哥的回答后,无限扩张地宣扬了出去,并成功地把这句话打造成老哥的名言。
“得了吧,这年头写苦难、写不幸有人看,有人同情。因为苦难才深刻,不幸才打动人,人生不如意十八九,写这些,读者看起来才有共鸣。要写幸福,怎么看怎么肤浅,绝对空洞,没人看。”我来了个即兴发挥,希望立马说服他们掐了这念头。
“苦难、不幸当然值得同情和尊重,但幸福是每个人的向往,写幸福可以带给读者以阳光和希望,在幸福指数一再下降的今天,写幸福一定有人看。”老金一向思辩,说出的话总是一锤定音地肯定。
还没等我开口,平时并不怎么来事的燕子居然也帮起腔来了:“每次听你讲你们家那些事,我们都很感动、很开心啊,既然我们喜欢,那别人也应该喜欢。你没发现你们家那些鸡毛蒜皮每次都让我们听得着迷?”。
“唉呀,我又不是名人,名人的日常琐事有人追着看,还没见过普通人也来卖自己的破事的。”我对这个话题嗤之以鼻,一点兴致都没有。
“不对,看名人的故事是因为追星,因为猎奇,想看看人家名人是怎么过日子的,而看普通人的故事,对于普通人才有教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是普通人啊,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你的那些幸福理论和幸福故事,一直对我们有启发啊。”真奇了怪了,连薇薇这种不掺合的人都极力怂恿起来了。
“可是,我凭什么去说教,我有什么资格说教?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生活大师,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按自己的方式寻找自己的幸福。我的生活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我简直有点急了。
“你不用说教,就如实写下你们的生活就好了,保证读者看了会觉得有意思,会像我们一样哈哈大笑。”Vivian的表情像已经看到读者正人手一本,边看我的书边傻笑。
“拜托你们别整我了行不?像我这种平时写几千字的报道都恨不得哭的人,还能写书?”我感觉自己就差喊救命了。
“别说这么丢脸的话好不好?这年头能识字的人,都能写书,你好歹也是咱主流大报一主编,干新闻干了十年了,说出这么丢我们报社老脸的话,小心我叫老总把你给炒了。”Jessica是我的同事兼好友,说话绝对不留情面,看大家这么给我面子,我还一副给脸不要脸的模样,恨不得当场把我骂个狗血喷头。
“亲爱的,你只是有点懒,我们又不是没看过你写的东西。”玛亚看大家这么逼我,善解人意地给我打起气来。
“好吧,让我好好想想?”我看这个问题越纠缠越严重了,于是不顾他们看我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虚晃一枪,收了场。
今天早晨有点邪门,我这种平时一觉睡到八点多,还要强烈依靠闹钟的人,居然在早上五点就自然醒了,更奇怪的是脑袋清醒得一塌糊涂,满足得一塌糊涂。
我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后,扭头看着熟睡的老哥。朦胧的晨光里,老哥酣睡如纯真的孩子,表情恬静、安详,我忍不住伸过手去,轻抚他的脸盘。他似乎感觉到了我,下意识地把手臂伸向我的脖子,我就势将头一抬,枕着了他的臂弯,他用头轻轻碰我几下确认后,习惯性地用头抵住我的头,睡去。我一动不动地枕着他,心里突然很感慨:“天啦,我们相爱都十多年了,结婚都九年了,怎么居然有越来越爱的感觉呢。”
直挺挺地甜蜜了一会之后,我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走向薄雾笼罩的阳台。我趴在栏杆上,听着小鸟欢叫成一片,俯瞰着晨雾中的华侨城,内心无比宁静。看到世界之窗的埃菲尔铁塔,我突然想起刚到深圳时,一直不舍得花一百块钱买门票,于是,几年下来每次都只是在外面转悠,然后对老哥说:“外面肯定比里面好看多了。”想想那时的情景,不禁开怀。
一晃,我们到深圳就是十年了,十年前的情景,还那样清晰可见,如今,贝贝都快七岁了,成了我和老哥的好朋友,成了朋友们的开心果。
一想到我那些好友们,那天聚会的情景开始在脑际盘桓,萦绕不去。那天说的每句话,都在我脑海里拼命翻滚,激活着我的神经。
“何不真的写下来?”这一念头从自己脑海中跳出来时,我还是吓了一跳,但突然又兴奋起来。
我们到深圳十年了,拥有了自己想要的天堂,我们结婚九年了,正享受着自己营造“蜜月”。就写我们的深圳十年,就写我们的结婚九年,就写我们三个人!
不需要纸张,坚决捍卫森林,不浪费油墨,拼命节省人工。写在无穷的网络,发表给愿意看它的人们——收看免费,大笑无畏,眼泪可以飞……
我立即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开始写起来,越写越快,越写越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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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为深圳人
10年前,我和老哥借两千块钱,一人拎一个包来了深圳。我们共吃五块钱的“美味佳肴”;偷藏荔枝到路边灌木丛;像小时候过家家一样,三个大人横着睡一张床——那时候我们真穷,真快活。
1、“这床也忒宽了吧,一半就够”
1996年7月,老哥毕业分配到深圳,在一家银行上班,我还在读研究生,在暑假作为随行特使来了深圳。
当我们一人拎一个包,来到他们银行安排的宿舍时,两个人坐在地板上相视傻笑:一间大约8平方米的房内,除了一张1米2的床垫,空无一物。
“我们有2000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的,我们有钱。”老哥豪气十足地伸出手,夸张地拍了拍他那人造革钱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从亲戚那借来的20张大百——我们全部闯荡深圳的费用。
傻坐一会后,我们掏出纸和笔来列购物清单,写到床上用品时,老哥指指那张床,很诡秘地说:“这床也忒宽了吧,一半就够。”我笑着擂了他一拳。
我们走去最近的千百意商场(后来没过多久关门了,现在是酒楼),围绕着吃喝拉撒买了一大堆必需品,看到一盏台灯时,我的小资心理不顾当时的经济状况,狂作祟。
那台灯的灯罩和灯座都有印象派油画的感觉,色彩绚烂,还可调节光线,我一看到它,立即想买。我感觉那八平米的家,如果有了这盏台灯,绝对不至于惨白和空洞。但一看标价,要160块,我吓了一跳,心想,简直是敲诈。
我气得走开了,和老哥去选别的生活用品,但奇怪的是,离这盏台灯越远,我就越想买,绕了一圈后,又拉着老哥回到这盏灯前。
老哥说:“这太豪华了吧,妹,我们还不能买电器呢。(因为160块的天数,台灯被尊称为‘电器’,呵呵)”我当然也知道,但实在想买,站着不动,摇着老哥的手说:“买了吧,哥哥,豪华一把吧。”我后来偷眼看到老哥把这台灯放进购物车时,脸上有一种“豁出去”的表情。
这盏台灯后来成为我们家除人以外最大的亮点,它以调节光线的功能,充分地满足了我们的浪漫需求。有时我们将光线调到最低,体会“一灯如豆”的感觉;再大一点点,就朦胧成一片;更大时,橙红的光线就开始表现浪漫;再明亮的时候,我们就坐在床上温馨地用它看书。
冬天的夜晚,我们经常早早关了日光灯,把放在床头地板上的台灯调试好,爬上床。老哥把枕头靠在床头冰冷的墙上,迅速用背压住枕头,坐好,然后笑着把双手张开,伸向我,我立刻像只温柔的猫,乖乖地坐到他怀里,盖上被子,顺势把我们刚脱下来的外套、毛衣压在被子上取暖。
老哥负责捧书和翻书,我什么也不用管,只管把手窝在被子里暖和着。我的背贴着他的胸,他的头放在我的肩上,顺势一歪就能亲到我的脖子,他呼出的热气直吹进我的耳朵,我常常大叫“阅读环境恶劣”。
我表现好的时候,就用手揉搓老哥冰冷的脚丫,我边揉他边躲闪,嘴里发出各种怪笑。有时我干脆在他的脚掌里使劲挠,弄得他满床打滚,边滚边喊“救命”。
他乱滚一气的时候,经常会碰倒床垫旁的宝贝台灯,这时我们就会突然刹住笑,一起心疼我们家当时唯一的自买“电器”。
每天晚上,我们一打开这盏台灯,心灵就开始享受。
在我们后来的N次搬家行动中,这盏台灯总是成为第一重点保护对象。直到2003年,我的闺密玛亚到了深圳后,我们把这盏台灯郑重地送给了她,她一直把这盏台灯放在床上,和她最爱的书一起,陪伴她。
除台灯以外,我们还咬牙买了一张茶几,耗去巨资120块。这张黑色胶木板的茶几有四个轮子,可以自如地移位,还可以装拆。深圳的许多家具都有这个特点,据说是为了搬家,多数深圳人都会搬好几次家。
这张茶几在我们家属于绝对多功能家具。我们用它当餐桌、书桌、写字台、熨衣板,晚上充当衣柜,搬家的时候当小型运输车。作为我们的主力家具,它受到我和老哥的百般呵护,我们用了三年多,一点刮花的痕迹都没有。
后来,我弟弟也来深圳打工,我们把茶几送给了他。几年之后,他赚了点钱准备回老家发展,我们的茶几也衣锦还乡,现在还在我弟弟家中,在我们家乡继续发挥着多功能的贡献。
那一次在千百意商场,我们还买了来深圳后的第一套床上用品:一张草席,一床特价线毯,一个双人枕头。双人枕头死贵,要98块,不过很漂亮,而且枕头也实在太重要了,我们又作了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买了。
不过,想到这几样床上用品就可以一直用到11月份,我和老哥顿时觉得毕业后来深圳,是一个无比英明伟大的决定,要是去北京,9月份就得添置厚厚的床上用品,那得花多少钱呀。
买双人枕头时,我很怕别人看到,觉得买双人枕头就意味着告诉别人这两个人睡在一起了,担心别人说“这两个人,这么小,没结婚就住在一起,不害羞”。但后来听说深圳人不太管别人的私生活,再搬家时,我很大方地把双人枕头直接抱在自己身上。
十年后的今天,这个双人枕头还在我们家。它听了我们太多甜言蜜语,感受了我们太多缠绵的故事,我不会送人,更不会丢掉,只偶尔把它们拿出来晒一晒,让它们和阳光对话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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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的感觉是趴在窗户上等你回来”
没想到在深圳搬家真的那么快,刚到深圳才一个星期,老哥他们银行就要我们从燕南路搬到深圳教育学院去,说那里的宿舍空出一间房,比这间大。
房间真的大了许多,有十来平米,里面还有一些上一任留下的家具,但也还是“三无”房,没有洗手间、没有厨房、没有阳台。不过我们很高兴,房间大了就可以做饭,做饭就有家的感觉,而且比吃盒饭省钱。
当时我的小老乡刘剑平在彩虹新都做保安,他比我们先来,我们去他那玩的时候,他送我们一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前几任使用者是谁的巨型电饭煲。他从床底下搬出那个电饭煲时说:“掉了漆倒没什么,就是不自动跳闸了,饭很容易烧糊”我极领情地说:“没关系,饭熟了不跳闸,可以闻饭的香味,饭香了就拔掉插头,还可以训练我的鼻子。”
我曾经在10岁的时候,操持着巨大的铁锅和铁铲,在煤炉上做我们全家7个人的饭菜。读大学的时候,和死党笨笨,在宿舍用两只脚的电炉煮方便面。读研究生的时候,常和老哥一起用酒精炉做饭。现在居然有了电饭煲,那不是进入电器化时代了?
那个暑假,我雄心勃勃地要考当时公认最难考的证,注册会计师,白天老哥去上班,我就在家准备注册会计师考试。老哥试用期只有1400块一个月,他要坐公共汽车上下班,我们一日三餐要吃饭,还要付房租,这1400块,必须通过科学的精算来决定每一块钱的去留。注册会计师考试有一门课是《财务管理》,我说正好“学以致用”,嘿嘿。
我们的正餐是老哥回家后的晚饭,经过我的专业精算,我们两个人每天的晚饭只能用5块钱。我每天四点多钟去泥岗路的菜市场买菜,做好饭等老哥下班回来。
那个巨型电饭煲顿时发挥了作用,我既用来做菜,又用来做饭,有时先做好菜放旁边盖起来,再做饭,饭好了老哥就回来了。遇到那种应该马上吃的菜就先做饭,把饭打起来再做菜。有时一边做饭,一边在饭上蒸菜。有时把腊肠、豆子一类的东西直接放进饭里一起做,做成菜饭,既当菜又当饭,绝不亚于现在在一流粤菜酒楼吃到的腊味煲仔饭。有时还用它煲汤,汤好以后下进面条、粉丝,超级无敌美味。
后来,当我和朋友们开心地说这一段故事时,一位80年代出生的妹妹大叫一声:“麦噶得,电饭煲还可以做菜?煲汤?”我大笑:“俺们无产阶级‘前辈’的生存智慧,你们新新人类难以想象吧?”虽然跟许多比我更老的无产阶级比,我这点事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要倚老卖老一番。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吃的饭都是从电饭煲里乘出来的东北大米、泰国香米,也没看到过爸妈用电饭煲干过别的,当然想不到电饭煲会有那么多妙用。
可是在那个暑假,巨型电饭煲是我这大厨唯一的武器。我每天变着法子做饭,每天吃的都不一样,用的晚饭钱都不超过5块。我估算着老哥回家的时间,快好了的时候,就趴在窗口看。老哥一进到院子就往我们家窗户望,望见我就猛挥手,然后一溜小跑回来。我在窗口一见到他,就立即把电饭煲插头拔了,然后乘饭,乘好饭时,老哥就刚好进屋。
老哥在亲我一下之后就开始赞不决口、“吧唧吧唧”地吃饭。他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如同演奏欢乐颂,让我得意无比。那时他常常因为疼惜,因为感慨,因为感动而说的那些话,也比后来任何时候说的都动情。本人的贤惠,也在那一段时间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饭后被老哥牵着手在教育学院或银湖散步时的感觉,和多年以后在马尔代夫的夕阳里漫步,或在新疆阿尔泰的白桦林里听鸟叫时的心情一模一样。一样的宁静,一样的快乐,一样的美好。
那个暑假将结束的时候,我很陶醉地对老哥说:“哥哥,你知道家的感觉是什么吗?家的感觉就是趴在窗户上等你回来。”而他老人家却说:“家的感觉就是两个人一起穷,一起快活,所以叫穷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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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块钱的“美味佳肴”
尽管老哥吃着我用5块钱买来的“美味佳肴”大肆表扬说:“你不是用5块钱,你是用研究生的素质、律师的智慧、爱人的心思来买菜的。”但有时候,5块钱以外的这三样东西,也不是那么管用。虽然那是1996年的物价,但用5块钱去菜市场买两个人的晚饭,其实不容易。
我那时每天下午四点步行去最近的泥岗路菜市场,泥岗路当时相当地名副其实,晴天灰尘弥漫,雨天泥泞满踝。下午四点去买菜的人主要有三类,一类是保姆,一类是老人,还有一类是永远穿着睡衣和拖鞋的女人,后者比较多。我当时刚到深圳,对于这类着装的女人不太理解。我不明白女人优美的身体,为什么拿那样一件一统江山的劣质睡衣来罩住,很饱满的胸部,为什么用那样具有透视感的松垮文胸,穿一件脏乎乎的睡衣到处跑,为什么却像出入无人之境?我总是低着头不敢看她们。
至于菜市场那种氛围,我从来不喜欢。我总是在路上就盘算好,今天吃什么,怎么搭配,一进菜市场,立即找到想要的菜,买了就飞奔走人。但有时我想要的并没有,有时有,又不新鲜了。更常见的问题是价格不合适,有时我认为单价太贵,有时他们不愿意卖两块钱的牛肉或三块钱的排骨,我要么只能作罢,要么得换一家试试,要么要想办法说服那些打着赤膊、浑身油污的卖肉者,这些,都让我难办。
还有一次,本来是打算做肉末烧豆腐、红烧茄子的,我买下两块钱的瘦肉后,意外地发现有一家有个猪腰很新鲜,一问,要三块钱,我想,如果改做肉末豆腐加土法蒸腰花,那也很好,但那样的话总额要六块钱,超支了。
我问卖家“两块钱可不可以”,他极不耐烦地摇头。我只好走开去别家看看,走了一圈,发现别的摊档的有的猪腰不如那个新鲜,有的不如那个大,我又回到原来那家,再试着问:“真的不能两块吗?”没想到他勃然大怒:“没有钱你就别买了,三块钱都付不起还想吃腰花。我告诉你,这腰花我不卖了,两块钱?还一块钱呢!”他怒气冲冲又鄙夷不屑地看着我,鼻子拼命地“哼”出一声。
我本来只是再试试,他要不同意,我就三块钱也买了算了,完全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我瞠目结舌,眼泪瞬间滚了出来,赶紧扭头走了,木木地按之前的方案再买了豆腐和茄子走出菜市场。
回来的时候,深圳的天空彩霞满天,但我的内心酸楚得没有一丝力气,我拖着灌了铅的两条腿慢慢往回挪着,心里无限悲哀。
快到教育学院的时候,我对自己无力地说:“这就是辛酸,辛酸也是一种感觉,辛酸也是一种体验。人生就在于各种体验,只有幸福、只有快乐,那不是完整的人生。”
接着我分析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我对自己说我并没有错,至于他发怒不卖了,只能说明他的猪腰完全值他自己报出来的价格即三块钱,而不是我想要的两块钱,他卖的东西物有所值,发现我居然不知道这一点,还跟他还价,他非常生气,或者那一刻他心情不好,可能正为什么事生气,我撞到了他的气头上,运气不佳。
这么一分析,我渐渐理解了那个卖腰花的人,接受了他的怒火。我甚至想,没准换了我,也烦了,为了一块钱,反反复复地讨价还价,爱买不买。
“不过,我会有钱的。”我长叹一口气后,拼命给自己补充力气:“我读了二十年书,是经济法专业的研究生,考过了律师资格,现在还在备考注册会计师资格。我不相信赚不到钱,我们现在是最穷的时候,只会越来越有钱。”
我对自己说完这些之后,慢慢恢复了体力。我开始将这件事放下,“人生不如意事十八九”,而我的人生里,“如意事十八九”,我有限的记忆空间,只应该用来储存快乐的事情。对于不快乐的事,应该把它过滤掉。
踏进教育学院的大门时,我用劲甩了甩头发,心想,到家了,哥哥要回来了,我要象往常一样,做好5块钱的美味佳肴,等他回来。
我当然不能把这事告诉老哥,让自己的女人受穷,那是男人的死穴。男人自己受穷的时候,要么忍了,要么来一通国骂,或者展开一场愤世嫉俗的发泄,就过去了,但如果让他的女人和孩子辛酸,那会让他感觉痛到骨子里。我不能带给老哥这样的硬伤,我要养他的胃,更要养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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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被包围在隔离墙上
1995年的冬天,老哥在深圳找到了工作,回到我们就读的学校以后,他的主要话题成了深圳与武汉、长沙之比较(去深圳之前,他只呆过这两个城市),我当时印象最深的是,他说:“深圳的公园,那是真正的公园,公家的园子,不收钱的,不要门票。”我听了很吃惊。他还说:“市中心就有个荔枝公园,很大,里面有山有湖,到处都是荔枝树,有四五个门,谁都可以进去的,一天到晚都有人在那吹拉弹唱,很好玩,风景又美。”
我当时听了无限神往,想起那一年的情人节,我们去武汉的中山公园,走路找了两个半小时,脚都走出泡了,结果进去半个小时不到,就出来了,一丁点大,又实在没什么可看的,还要门票。出来后想着还要走很远的路才有车搭,我气得说:“什么情人节,简直是死人节嘛。”后来我们每次回忆这句话都会狂笑不止。
和许多刚到深圳的人一样,1996年的暑假,我到深圳后没几天,就真的去了荔枝公园。尽管有了老哥的一再铺垫,还是显示了我想象力的没见过世面。我们坐在荔枝公园的湖边,望着蔡屋围一带的高楼,心里豪情满怀,觉得深圳真是和我梦想中的一模一样。
老哥满心欢喜地说:“以后你也来深圳工作了,过了试用期,我们两个人就大概有七千块钱一个月,七千块呢,做深圳人好吧?”他说“深圳人”时,比其他的字多用了一倍的力量,这力量让我充满欢愉,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了深圳人。
那个暑假的晚上,我和老哥经常去罗湖国贸一带逛夜景。但当我们享受完那些高楼大厦外墙的繁华灯光,再回到教育学院我们那十来平米的简易宿舍时,初为深圳人的感觉常常变得复杂。
当时从罗湖回泥岗路的教育学院只有一路公车,是24路。我们坐24路到泥岗立交桥下,教育学院在马路对面,立交桥下本来有地下人行通道,但当时晚上没有灯,地下通道就充当了许多人的解决小急的场所,就算白天也几乎没人走,我们过马路都是在地面钻车的空子,然后猛冲。
在当时看来,那马路宽得气人。从立交桥上下来,有比较陡的坡,车速都非常快,路中间有一米左右高的水泥墙隔开,我们过这马路得分好几步。先瞅准车的间隙,然后迅速反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隔离墙边,再爬上隔离墙,接着等待时机,以同样搏命的速度过马路的另一半,才算过了马路到达了对面。有时运气不好,要站在隔离墙上等很长时间。
有一次我一个人晚上回家,还坐在公车上就为要一个人过那马路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可能是由于太害怕,下公车后我几次尝试着要冲过去,都只跑了两步又败下阵来,总感觉自己对车速、对距离估计不对,再加上那时我的眼睛没做近视矫正手术,不太看得清楚。
一直犹豫到第五次,我将心一横,终于冲到了隔离墙下,刚一站定,一辆货柜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轰”地一声巨响,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爬上隔离墙时,我一屁股坐在上面,只剩下悲凉。我强烈地感觉到总有一天我会被撞死在这里,脑海中随即一幕幕浮现出各种车祸现场的惨状……当我惊恐地回过神来时,我感觉自己仿佛死了一次。
坐在隔离墙上,我环顾四周。深圳的夜晚真是五彩斑斓,远远近近的灯光层层叠叠,集合成各种图案,把天空映成无边的橙红。长城大厦(那时候从泥岗路完全看得很清楚)真像长城一样长,密密麻麻绵延成一片。我知道那里的人都有了自己的房,每一两个灯光就意味着一个家,每一个家意味着一片令人羡慕的欢笑,他们在上演着各自的欢乐,而我,一个人坐在隔离墙上,只是一个黑影。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买房,什么时候会有自己的家,我还不能有这样的梦,它像星星一样遥远。
我和老哥都来自农村,我们跌跌撞撞地完成学业,已经让父母筋疲力尽了,我们攥着一张毕业文凭,借2000块钱,拎着两个包来到深圳,也许要面对的,永远是别人的都市,别人的繁华……
东去西来的车一排排在我的前后呼啸而过,他们飞去,他们飞来,他们的车灯将我的眼睛刺过去,将我的眼睛刺过来。我被车灯包围了,被深圳夜晚的灯火包围了,我在灯火的中央,我在深圳的边缘,被包围在隔离墙上。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进入这个城市的中央,什么时候可以成为深圳的主流人群……但我们既然来了,就必须进去,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有希望,只要不放弃希望,就会有一切……我坐在隔离墙上,用尽全身力气,扮演着优质的打气桶,拼了老命给自己打气。
那天老哥出差了,我在隔离墙上坐了很久,回到教育学院时,什么也没洗,就直接爬到床上睡了。
那个暑假过完后,我要重回学校。我清楚地记得,当我向老哥挥完手走向火车站台时,心里无比轻松。老哥后来在信中说,我是头也没回地走的。
我当时不喜欢深圳,但我知道我会来,因为我爱老哥,老哥已经在深圳了,我就得来。我这么想时,有些惆怅,有些无奈,但也心存希望,感觉很复杂。
但我完全没想到,十年以后,有朋友跟我说起深圳的种种不好,问起我的感觉时,我毫不避讳地说:“现在如果搞一场‘我爱深圳’的演讲比赛,我保证‘噔噔噔’跑上讲坛,不打草稿,‘唰唰唰’拿下个一等奖。”
十年来,我们到过不少城市,每次从外地回来,火车一进入深圳市区,一看到地王大厦,看到和平路旁栋栋亲切的高楼时,每次都有强烈的回到家的感动,总是忍不住大声说:“哎呀,还是深圳好啊。”每次从宝安机场回来,车行在高速公路上,看到一座座熟悉的广告牌,看到路两旁扑面而来的花草,我的心里,总有着放飞一般的自由和轻松。
我常常感慨,也许没有哪一座城市,能这样宽松地包容我们这些赤贫而充满梦想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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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每次搬家都是坐直升飞机
1998年,等我也毕业分配到深圳以后,我们又搬回了燕南路,是建艺大厦前的那栋单身宿舍,那栋宿舍现在还在。这已经是我们的第四次搬家。
我们每一次搬家都有显著的进步,所以每次都搬得兴高采烈。
第一次住的房只有约8平米,一个星期后,搬到了泥岗路的教育学院,也是“三无”房,但有10多平米,才一个星期就让居住面积大了两倍,老哥形象地说:“简直是坐直升飞机嘛。”我对他这比喻大为赞赏,以后的每次搬家,我们都笑称“坐直升飞机”
第三次搬的家还是教育学院,但多了一个独立的洗手间,想着可以不用再去公共洗手间洗澡,不用在洗澡的时候,听隔壁的男高音歌唱,不用被动地偷听男生们在隔壁的浪笑,我开心得手舞足蹈。
再回燕南路的第四次搬家,虽然还是一间房,但已经有阳台,有洗手间,在阳台上可以设置简易厨房做饭了。这当然是飞跃,这样我和老哥就可以一起做饭了,可以搞厨艺大比拼了。
到这次搬家时,我们已经得到“前辈”指引:“买家具不要去商场,很贵的,应该去旧货市场,便宜。”
我们得此真传,开心地去了南园路的旧货市场。几百块钱买了个全套,一张一米五的床、绿色的皮沙发,当然是人造革的,还有电视柜——为了迎接香港回归,我们在1997年6月29日买了一台十九寸的彩电——总之,该有的全都有了。
我们一起把墙刷白,在墙上贴上老哥在教育学院住时买的塑料名画。这幅名画花了老哥50块大洋。老哥买来这幅画时,无比得意,说:“这画多美呀,而且不褪色的,脏了用鸡毛掸子扫掉灰就可以了,还可以用水洗,搬家的时候取下来一卷,轻轻松松就带过去了。”
当全套家具送来,摆放好以后,我大叫起来:“天啦,真像个家!”后来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去华强北的万佳百货买了全套一米五的床上用品。这家商场过几年后也没了,当时生意火得很。
配合床和沙发的绿色调,我们选的床上用品也是绿花和绿格子的,非常漂亮。经这么一布置,家的氛围变得极其温馨。我环顾着这十来平米的家,无比开怀。
这种感觉就是现在回忆起来,还是一样觉得温暖。尽管现在的家在华侨城,房间是双拼户型,有两百多平米,是温情的英伦风格。
那个周末,我们兴奋得那儿都没去。老哥不时地擦擦地板胶、摸摸人造革沙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比今天护理我们的意大利真皮沙发认真多了。我在一米五的床上滚来滚去,把新的床上用品一次又一次地贴到脸上,闭上眼睛,无比陶醉地感受着那松松软软的质感。
老哥满足地说:“这下,我们算是安定下来了。”
安定下来了的我们,开始居家过着二人世界,努力工作,从容积累。
当时我在一家财经周报社做记者,这份报纸当时在业界很影响力,也是迄今为止老哥唯一自费订阅的报纸,5块钱一份的报纸能让很多热爱它的读者,一连找几个报摊去买。有一次我们在山姆会员店门口做发行推广,一位读者很吃惊地对我们说:“这么好的报纸还需要推广?”他当即订了几份,送给他的朋友们,我们感动得差点当场给他做一期“财源人物”。可惜当时我们都不懂得报纸需要像企业那样来经营,所以在亏损几年后,它被改成了别的报纸。
我那时对工作有着变态的热情,常研读着纽约时报、美国在线、日本经济新闻和伦敦泰晤士报等,俨然要做个全世界一流的财经记者。而老哥除了做好他们银行的法律顾问工作外,时刻准备着出来做律师,开律师事务所,做合伙人。
我们晚饭后常去上步路的四川大厦一带散步,坐在草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园中花园,觉得那几栋楼优雅而含蓄,漂亮极了,特别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我无比羡慕地对老哥说:“有一天,我们会不会也能买那样的房子呢。”老哥很肯定地说:“当然啦,我们是两只勤快的燕子,会不断地衔泥,不断地做窝。总有一天,我们会去那样的地方做窝。”
那时候,我在报社的工资大概3000块钱一个月,交了房租后余下的钱用来安排日常生活,老哥的4500块钱就可以全部存起来。我对老哥开心地说:“两个月就可以成为万元户呢,真是爽!”“是啊,以前觉得万元户那么了不起,没想到现在一不小心就当上了!”老哥赶紧拿来自己的存折,得意地伸过来给我看。
后来,当我们手上有10万块钱的时候,我们这两只燕子就开始到处看楼,准备去高楼里筑窝,“密谋”着又一次坐直升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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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爸妈差点让我们破产
1999年秋天,当我们把爸妈从机场接到家时,老爸大叹一口气说:“哎,做梦都没想到有今天!”
这确实需要想象力,他们的父辈以及祖先们从来都不曾离开过老家,他们住的房子是从茅屋进化而来的土屋,他们曾经拼了老命,也无法让自己的孩子吃饱。当年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把九个孩子拉扯大,让他们自己挣到饭吃,并且吃饱。而今天,他们居然坐着飞机,来到了一千多公里以外的海边,看到了六十多层高的房子,他们的儿子在深圳工作了,还自己娶了媳妇。
那天中午在外面吃完饭,我们带爸妈在附近转了转,他们感叹了好几个小时后,总算适应了这个反差太大的事实。晚上回到家,老妈突然说:“只有一间房,怎么睡呢?”
我们得意地带爸妈看了我们的阳台,在他们来的前几天,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阳台有1米2的宽度,我们去旧货市场买了一张1米1的床,正好放了进去,不过,上床只能从床头爬进去。我们把刚到深圳时买的单人床上用品,从简易的塑料衣柜里拿出来,再次派上用场。然后,去东门布艺批发市场,选了一种非常温馨的粉蓝色花布,批发了一大捆,再用铁丝、夹子,在床四面的墙上、窗户上打好钉子、连好铁丝,围成床帘。顿时,我们的床就成了平民版的“公主”床。
我们让爸妈睡1米5的大床,我们就睡阳台上这张小床。老妈对此很过意不去。最近一次来我们家,她老人家还很感慨地回忆说:“那时候你们多可怜,两个人住那么破的阳台,睡那么小的床,让我们睡你们的大床,我每次想起,心里都过不得。”说着抬起布满干裂痕的手去抹泪。我们每次都笑着反问:“难道让你们睡阳台?”事实上,无论那时还是今日,我们都不觉得那很可怜,而是很温馨。
那天晚上,当我们两个人猫着腰先后爬进平民版的公主床时,感觉重新回到了可爱的童年。我们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四周粉蓝粉蓝的床帘,非常得意,觉得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弥漫着浪漫和梦幻,而我们的小床,就是小人国里王子和公主的婚床。
正那么开心着时,老爸和老妈突然鼾声四起,我们静听了一会他们的鼾声后,两个人同时一把将毯子拉过头顶,在里面大笑不止。
那两个月,我们每个周末都精心研究最能代表深圳的去处。老哥负责用他不太地道了的家乡话解说,我负责后勤。两位老人家一边担心着我们的钱都用完了,一边满心欢喜地享受着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一切。
我们白天出去游玩,晚上四个人坐在大床上或沙发上,同看一部小电视机。深圳的深秋有点冷了,我每晚一冲完凉,就窝到老哥身上看电视,坐在对面的老妈则顺势把我的光脚抱在胸前,扯开她宽大的衣服包住我的光脚。
对于我们所花的钱,必须在报价时非常自然地砍掉一个零或两个零,否则他们不但不开心,还会难受。在餐馆吃饭如果花掉两百多,就得根据他们的可接受程度,在报告餐费时像拣了大便宜似地说:“这家真划算,才三十多块钱。”老妈后来批评说:“深圳餐馆的服务什么都好,就是要自己去服务台买单,这一点不如我们县城的餐馆。”我和老哥听了相视一笑。
在买水果上,更是如此。有很多水果,比如车厘子、山竹、布林等,都是当时的湖北老家所没有的。我们在报价上一律都按老家的橘子、香蕉等进行处理,单价都在一块、两块不等。他们常常边吃边说:“深圳真是好,天气好,环境好,工资又高,物价又便宜。”
不过这种报价,后来差点让我们破产。
两个月以后,爸妈要回家了。在考虑带什么礼物给村子里的人们时,爸妈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些又好吃又便宜的水果。他们决定给村里的七户人家每家一箱车厘子、一箱布林,他们算了一下,每家要花二十块钱,但他们说难得我们这么有出息,应该表示一下心意。
一听他们的计划,我和老哥在心里吓了一大跳,以眼睛示意,悄悄拿了计算器,藏进我们平民版的公主床里去算。这些要带回去给乡亲的水果,就算去福田农批市场批发,最低也需要五千多块。是坦白说出实价,还是咬咬牙买了?我和老哥小声地盘算着。
最后,我们完全按爸妈的意见办了。一是因为他们吃苦一辈子,不容易,难得这一次这么高兴;二是我们发现每个老人家,多少都有点虚荣心,干脆满足一下;三是我们想象着他们跟村里人说着深圳的物价有多便宜,东西有多好时,那个高兴又放心的样子,我们开心。
但后来的事情让我们完全没想到。
过春节时,爸妈打电话来说,乡亲们想要我们多买一些水果托运回去,“费用一块钱一斤也好,两块钱一斤也好,照付”。爸妈回去以后,村里人都知道了原来深圳的水果比老家还便宜,又好吃。
这下我们终于傻眼了,如果还照那样报价,如果每年过年过节都这样托运水果回去,我们绝对要破产了。
我们只好老实交代。据说,爸妈后来对于我们的虚假报价感叹了一个多月,有难受,有痛惜,也有窝心。
爸妈回去以后,我在办公室整理我们一起拍的照片,准备寄回去。同事们没事拿来看,看到我们的合影,说:“你跟你爸妈还挺像的呢。”我说:“是吗,难道我和老哥真那么有夫妻像?”他们非常吃惊地说:“你一天到晚跟我们说爸妈来了怎么怎么,我们还以为是你自己的爸妈呢。”我说:“我的感觉真的一样。”我跟同事们说起老妈抱着我的光脚丫看电视的情景,他们很感叹地说:“婆媳关系被认为是人类最复杂的人际关系,你们怎么这么简单呢。”
这么多年来,我每次想着我的光脚丫,轻踏着老妈松弛而热乎的肚皮的感觉,想着那柔软的肚皮,曾经孕育着我的老哥以及另外八个兄弟姐妹,想着她那安详宁静的表情,我的心里常有一种母爱大过天的温暖。我想,不管是婆婆还是自己的亲妈妈,只要都有真正来自心底里的爱,那就真的一样。
事实上,爱我婆婆是件很容易的事,她虽然不识字,但很有文化,虽然没读过书,但世事洞明,在她身上,有着中国传统母亲的一切美德。她吃过很多苦,从来忍辱负重,她生了九个孩子,却从来没有坐过月子,在养育九个孩子的近二十年里,她从来没吃饱过,更没有好好上桌吃过一餐饭。
老哥说他小时候半夜醒来上厕所,经常看到老妈用冷水和着剩饭,坐在一堆没完成的农活前,佝偻着背往嘴里猛扒,看样子是饿极了,才想到要吃点晚饭填肚子。我每次想到这个场景,鼻子会发酸,眼睛会湿。同样作为女人,她们那一辈人吃了太多的苦。在那样一个赤贫的年代,要养育那么多儿女,是非常艰难的事。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儿女们大了,可以接老人家来大城市享点清福的时候,他们又不习惯都市里的生活。我常常很感慨地对他们说:“你们养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自己没享到什么福,福都让我享了。”
这十多年来,每次我给婆婆钱的时候,她总是推脱着说:“哎,你们结婚我们都没给过一分钱,你还每次给我那么多钱,钱都被我用光了。”
“我们还有很多钱呢,我们在深圳工作一个月,你要辛苦好几年才赚得出来,刨土豆要刨几座山,我们的钱给你们用是最划算的。”我总是这样宽慰她。
有时,她攥着我给的那把钱,拉着我的手,含着泪说:“你们俩可怜呢,在那么远的地方,没有一个人能帮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吃了很多苦吧,所以总是这么瘦。”——呵呵,全世界只有两个人认为我瘦,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婆婆。
我每次听婆婆说着这话,环顾着他们那几间土砖砌成的房子,和房子里十多年没变过的摆设,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我们给她再多钱她都舍不得用,也说服不了两个老人家离开他们的田地和自己养的鸡,我们在这里享受都市里的繁华,他们在清贫的山区为我们担着心,积攒着土鸡土蛋,随时准备着给哪个孩子。
这么多年,我和婆婆没有很多时间在一块相处,但母女之间的那份彼此怜惜,却经常能感觉得到。老哥对此无比欣慰。
事实上,当我对婆婆好的时候,老哥的感觉比我对他自己好,更开心、更感激。这就是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孝顺公婆,最简单、最直接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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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知道那里面藏着宝呢”
我和老哥师从同一个导师,郭锐教授,他对我们亲如己出。郭老师的大女儿叫郭少宁,我们叫她少宁姐姐。她常被我们尊称为与时俱进的杰出代表,很早就打破铁饭碗,来到深圳闯天下,
1997年,郭老师也来到深圳,到少宁姐姐家过暑假,我们第一时间去看他。在考虑买什么礼物去看郭老师时,我和老哥几乎同时脱口而出:“荔枝!”。
那时侯,我们在内地吃不到新鲜荔枝,只能偶尔吃到褐黄色的荔枝干。对新鲜荔枝的向往,却因为背唐宋诗词,早已有之。
我和老哥一到深圳就买来荔枝吃,当时根本不知道吃荔枝会上火,更不知道在吃完荔枝后要喝点盐水,只觉得好吃。我边吃边说:“怪不得人家贵为皇妃都爱吃。”那晶莹剔透的果肉,一口咬下去,满嘴甜汁,就算吐出来的核,都亮晶晶的,格外可爱。我们一口气吃了五斤,感觉真是过瘾。不过对当时的我们来说,荔枝的价格还是有点贵,要六、七块钱一斤,我们吃了一次就没敢再买了。
但既然是我们的导师来了,再贵都得买来去看他老人家。
我们拎着一大塑料袋荔枝去看郭老师,荔枝红彤彤的,外表虽然疙疙瘩瘩,但里面白白的果肉太有诱惑力了,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哥看我馋成那样,笑着从袋子里揪了一颗下来,说:“吃吧,一颗看不出来。”我急忙吃了,接着也学着他的样,从袋子里揪一颗下来,递给他:“吃吧,一颗看不出来。”他也大笑着吃了,吃完后还咋咋嘴。
我们就这样你一颗我一颗,边偷笑边揪着,时不时调整一下袋子里的荔枝,把被揪掉的蒂埋在下面,掩盖着“犯罪现场”。各揪了好几颗以后,快到了少宁姐姐家了。我一看到她家那栋楼,失望地说:“今天怎么这么快呢。”老哥看到路旁浓密的灌木,突然灵机一动,说:“妹,我们干脆藏一扎到这树里面吧,反正少一扎,看不出来。”我听了大笑,夸老哥真是聪明绝顶。
后来我们选了一根电线杆做参照物,我望风,老哥藏荔枝,他偷偷猫着腰藏完后,大叫一声:“快跑呀,快去快回呀。”我说:“不用,谁知道那里面藏着宝呢。”
到了少宁姐姐家,我们跟郭老师聊了一会后,我对郭老师说:“吃荔枝吧。”郭老师似乎对国家时政的兴趣远远胜过好吃的荔枝,他没接话,继续针砭时弊。我本来盘算着,如果他吃,自然也会叫我们吃,那不是大赚了?
等郭老师和老哥聊了一会,我还不死心,又说:“郭老师,吃荔枝吧,我们今天给你买的荔枝很新鲜的。”老哥听出我语气里暗含的着急,突然会意,站起身直接去拿我们放在地上的荔枝。这时少宁姐姐说:“荔枝冻一下更好吃,把这些放冰箱吧,我把冰箱里冻的拿出来吃。”我和老哥大喜过望,抿着嘴相视一笑。
冰过的荔枝好吃多了!冰冰的、甜甜的,肉多汁足,一吃到嘴里就变成一个“爽”字!我和老哥贪婪地吃着,谁也不说话。突然又觉得这样吃太不妥了,互相示意着,僵着手指放下荔枝。
那种感觉是痛苦的,明明可以很爽,又不得不顾及着该死的礼节,克制着自己;明明可爱的荔枝就放在眼前,却只能偷偷地咽着口水。我们痛苦地坐了一会之后,几乎同时提议“走”。
我和老哥都记挂着那一扎藏在树丛里的荔枝,虽然没有冰过,但吃起来可以无所顾及。我们快速地走向那根电线杆。
“荔枝不见了!”我大叫一声。老哥赶紧跑过来,细细地拨开灌木搜了两遍:“真的没看到!”我们突然像两个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耷拉下来。我气得要死,有一种小偷好不容易偷来的东西,却被别的小偷轻而易举盗走的感觉。
老哥犹疑地想了一想,突然一抬头,看着电线杆,大笑:“妹,你搞错一根电线杆啦,我看了的,不是这一根!”。他快步跑向最近的那一根电线,一弯腰就拎出了荔枝!
我们立即坐在草地上吃起来,那种失而复得的开心、那种狂吃的快感,都让我想就势在草地上打几个滚。老哥吃完后,假扮苏东坡,捋着那不存在的长须,无比满足地点着头说:“不妨长做岭南人啊,夫人意下如何?”
几年以后,我们经常把荔枝一箱一箱拎回家,单位发、朋友送、自己去果场摘,每年都多得吃不完,有的珍稀荔枝还要几十块钱一斤。我们常常吃几颗之后,就不想再吃了。
老哥这时就会说:“藏一扎到树丛里去吧。”
真感谢那时候那么穷,让我们的人生有着不同状态下的享受,真骄傲我们穷得那么有智慧,无论多穷,都有办法宠爱自己,宠爱自己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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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笨蛋,别再拉被子了”
有一个日子曾经让全世界人民兴奋了好几个月——千禧年元旦。千禧年的概念原本来源于基督教教义,但后来从宗教涵义扩展成为全人类的庆典活动,原本隐含的末世意味也被跨世纪的喜悦所取代。
尽管路透社一再报道说,有三万名黑客已锁定2000年前后利用电脑病毒作怪,很多企业正为Y2K千禧虫问题忙得不可开交,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虫子留给专业人士去处理,千年等一回的开心理由,不能放过。
谢雨欣的千禧年贺岁曲老早就传唱开了:“千禧的浪漫,终于盼到,我真幸运。两千年,你好吗?都辛苦了,我给大家拜年了,我们一起许一个美丽的愿望……”
媒体连篇累牍地推出有关千禧年话题的系列报道,有的报纸还别出心裁地开辟“千禧年把爱说出口”专栏。各类千禧年音乐会、千禧年庆典活动的资讯漫天飞舞,拼命激活着人们的神经。
商家拼了老命来抓这千年一遇的商机,各种千禧年纪念品、千禧年优惠、千禧年旅行线路铺天盖地而来,疯子才能保证不遭受他们的厚爱。
到了12月中旬,几乎人人见了面都问:“怎么过?”、“怎么迎接千禧年?”
“我们怎么过?”老哥也忍不住了。“笨笨和孟子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啊?那你赶紧策划呀。”
笨笨是我读大学以来的死党,我俩一起干过的坏事可以写一本30万字的全集,那些只有我俩才创造得出的开心故事,简直要用箩筐来装。那时候她装模作样地帮我考察老哥,不知道噌掉我们多少饭,做了多少回可恶的电灯泡!
不过这也使得老哥和她的关系简直就像我和她一样,我们称呼她要么是“笨蛋”,要么是“土人”,比较正式点时,就叫她的小名“笨笨”,因为小时候小名叫得好,长大后这家伙聪明得一塌糊涂。研究生毕业后,她在广州工作。
孟子是笨笨的老公,超级可爱,可以信口列举的优点有N条。基于笨笨和老哥的热乎劲,我们俩常常拼命地互道倾慕,以达到交叉平衡的效果。
“早就策划好了,我们去深圳东部,迎接新千年的第一缕曙光!”
那时候我去过的深圳最东头是溪冲,那里有个工人度假村,我曾去住过。笨笨宣布他们要来的当天我就订好了房。
12月31日,所有的人心里都开始倒计时,所有有大钟的广场都准备好了在那历史性的时刻,万人齐喊“五、四、三、二、一”。我们一边准备着此行的用品,一边急切地等着笨笨他们从广州过来。
这两个死家伙直到下午四点才来,我们在火车站一接到他们就直往东部冲。当时老哥才刚学会开车,跟朋友借了辆已经用了十年的小型人货车——皮卡,跌跌撞撞地前行。这辆濒临报废的小皮卡是手波,一停到红灯路口,再启动时,总是死火,这时新手老哥就边唱歌边流汗(他一紧张就这样),我则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冲后面的车队狂扮鬼脸,以分散司机大佬的注意力,让他们喇叭留情。
一路死火地开到溪冲,老哥一拔了车钥匙,跳下车来,冲着轮胎就是一脚:“拖拉机!”我们狂笑。
三下五除二换好泳衣后,我们扑向海滩。这可是二十世纪最后的夕阳,最后的大海!我们争分夺秒地畅游着。
晚饭后,把房间里的床罩铺在沙滩上,四个人坐在上面,同盖一床被子,面对满天星斗和茫茫大海,胡吹海侃。海风迎面而来,远远近近放烟花迎新年的几个小孩,急不可耐地预演着璀璨星光,感觉真是爽呆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想看烟花呢,帮我们买,帮我们放,我们只用像老佛爷似地坐在这里看?”老哥自作多情地沾着便宜。我们原本也想买烟花的,但实在太贵,放弃了。
“孟子,你牵的是我的手!”我大叫一声,把他们三个吓了一跳,随即一齐大笑起来。孟子本来是要牵笨笨的手的,因为窝在一个被窝里,挨得很近,结果错牵了我的手。
“老哥,你得牵一下笨笨的手,要不咱家吃大亏了。”一听这话,笨笨立即把双手从被窝里抽出来,孟子条件反射似地一把捧住,老哥则大笑:“你这个坏人!”我盯住他们三个的表情,无比得意。
临近十二点,我们赶紧撤了。回到房间去!中央台有文艺晚会,在世纪之交要转播世纪坛上的钟声,为全国人民祈福。我们要点满一屋子蜡烛,开好香槟,和着世纪的钟声许超级大愿!
我把五斤重的特价香槟拿出来时,笨笨开心得手舞足蹈。我们俩捂住耳朵,眯着眼睛远远地站在门口看他们开香槟,非常担心泡沫和气体把房顶冲个大洞。“你们俩准备好没有?准备好没有?开了啊!”两个坏人拼命制造着紧张气氛。我和笨笨则像小时候第一次放冲天炮一样,吓得弯腰勾背缩成一团,只敢拿眼斜瞅过去。
“啵”,轻轻一声,香槟开了,既没有气冲房顶,也没有泡沫四溢,只有一些小泡沫从瓶口慢涌出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是第一次买香槟,第一次开香槟,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笑着,没有答案。
许完愿,喝过香槟,接完许多通千禧年祝福电话后,我们急忙排队洗漱准备睡觉,五个小时之后,就要迎接新千年的第一轮太阳,五点半就得起床看日出呢。
干嘛排队洗漱?嘿嘿,因为我们四个睡一个房间!虽然那时我们到深圳已两年多,告别了吃“五块钱的美味佳肴”的光荣年代,但自掏腰包出来度假,还是奢侈第一回,老实说,还订不起两个房。
“一晚上要三百多?拜托,最多订一个房间!刚好有两张床呀,你真是英明。”笨笨大肆表扬着我——“年幼无知”的她当时还不知道最便宜的标准房是两张床。
上床之后,我们心照不宣地开着那盏床头灯,以昭示自己绝不干坏事。
分别躺下后,老哥握着我的手,在手心直捣蛋,我只好拼命咬住牙关,不笑出声来。看笨笨和孟子在那张床上睡得悄没声息,我在老哥耳边说:“他们一点邪念都没有呢?”“你怎么知道?”老哥很不服气。
闹钟一响,我们就手忙脚乱地奔向事先踩好的日出观察点——现在的万科十七英里所在地。当时沿着金海滩花园下去,有很美的山体和巨大的礁石。站在山坡上,可以一览无余地欣赏海上日出。
当被人类赋予极其特殊意义的新千年太阳,在我们的惺忪睡眼中如期升起的时候,我们和众多摄影发烧友对着它狂拍,然后四个人在大礁石上扮演原始人初次见日,狂跳太阳舞,以庆祝新千年的到来。
一直HI到十一点半,才退了房坐着呼哧呼哧的“拖拉机”回到市内。
一不小心鬼混到晚上,怎么睡呢?这个问题随着新千年的第一个夜幕悄然而至。我们当时还住在燕南路的单身公寓,只有一张床,爸妈回去后,阳台上那张小床又卖回给旧货市场了。
“这样,我们三个睡床上,横着睡,孟子睡沙发,应该刚好够长,试试看?”笨笨此言一出,我们三个人立即大声叫好,觉得她简直有总设计师的谋略。
一米五的床横着睡不够长,我们就把吃饭用的折叠椅拿来搁脚,为了隔绝笨笨和老哥之间的直接亲密联系,我扮演绝缘体,睡中间,他们两个分别挨着我的左膀和右臂。
并排躺了一会,我刚想翻个身对着老哥,笨笨立即大叫起来:“哎,反过去,对着我!”正要侧身照办,老哥拼命扳住我的肩膀:“不许翻,哪有这样重友轻色的?”
“好啦,好啦,我平躺行了吧。”我拿他们没办法,只好平躺着,手被一人牵一只。
“别吵啦,排排躺,睡觉觉。”孟子喜欢睡觉,一个人独享沙发,恨不得立即钻进梦里。
我们乖乖安静下来,只敢扭扭头、捏捏手,互相扮扮夸张的鬼脸示意。那种感觉绝对像小时候过家家,或是在幼儿园睡午觉,天真、顽皮而纯净。
睡到半夜,我突然感觉身上的被子被横向拉来扯去,较量在逐渐升级。我没作声,窃笑,嘿嘿,反正我总有被子盖,再说呢,一边是老哥,一边是最好的女友,这案子可不好判。
“笨蛋,别再拉被子了!”笨笨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老哥一听,立即投诉:“你简直是恶人先告状,孟子,看你们家笨笨,我都完全没得盖了。”
“啊,我没听见啊,笨笨,他没冻着你吧。”孟子独占一床被子,开心得很,边伸懒腰边护内,把老哥气了个半死。
笨笨和孟子回去以后,我算了一下那三天的花费,将近1000块,老哥说:“是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呢,不过我们四个人玩得多开心呀,这也像迎接千禧年,是历史性的,说明我们已经有能力度假了,里程碑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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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骗婚记
我是被人骗婚的,婚宴是一盆三十二块钱的乌江活鱼。
老哥说:“蜜月就是甜蜜的岁月嘛,我们天天都有爱,所以天天都在度蜜月啊。”他的结论是——到家里过蜜月就好了,哪里还要专门出去度蜜月!
1、骗婚记
那是1998年9月初,我毕业分配到深圳才一个多月,有一天,老哥懒懒地对我说:“妹,现在你也分配过来了,我们得考虑一下买房子的事了,有房才有家的感觉,买了房才算个真正的深圳人。”我说:“哦。”回答这么简短是因为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刚来深圳工作,对深圳可以说一无所知,所考虑的是怎样尽快胜任工作,买房这么的大事,我还没想过。
老哥看我迷糊,接着说:“你知道吗,在深圳,有一种叫福利房,是专门分配给公务员、老师的,很便宜,但我们不符合条件。还有一种是微利房,有深圳户口的人都可以申请,比福利房贵,但比商品房便宜多了。”
我一听,来了兴趣,说:“那我们不是可以吗?”老哥很平淡地解释说:“谁都想要的,所以要排队,先排到先得。”我不解:“那我们也赶紧排去呀。”老哥还是很平淡:“排队要证的。”我很纳闷:“证?什么证?”
老哥完全没感觉地说:“结婚证嘛,得尽快去办了。”我轻轻“啊”了一声说:“那我不是要和你结婚了?”老哥头也不抬地说:“我们早就结婚了,我们早就‘那个’了啊,现在只是去办个手续,领个证而已,好排队买房。”他整个一去银行办张卡的感觉,而且一心为公,是为我们两买房,这么重大的理由,叫我去办件小事而已,他对我的疑问似乎挺意外。
我有点失望地说:“可是我原来是想要到教堂去结婚的。”我像许多女人一样,从少女时期就一直梦想着,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站在神父的面前,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庄严神圣地说出“我愿意”三个字,我认为只有那样,一生的爱情才算是有了着落。
听我只是说到去教堂结婚,老哥飞快地说:“去教堂只是一种仪式,我们以后可以补嘛。先去排队买房要紧。”停了一小会,他又赶紧说:“我打听过办证的程序了,你明天去报社打个证明,证明我等下写好,你只要领导盖个章就可以了。然后我们请一天假,去把这事办了。”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我,上面打印了办理结婚证的程序,他看上去有点厌烦地说:“真麻烦,形式主义。”
我当时完全不知道他那种淡淡的、懒懒的语气里所蕴藏的阴谋,后来再仔细回想这一段对话时,发现他的奸诈在于,把结婚这么重大的事,淡化得如同只是要我去银行办张卡。而且,在整个“骗婚”过程中,他都极力避免提到“结婚”这个字眼,一直学法律的他,完全刻意地混淆了“结婚”和“那个”的含义。
最后,关于我神圣的婚姻,我只是在日期上做了一点主。我选了那一年的阳历10月12日,即阴历的9月22日,作为我们去“办那事”的日期。我用我的方式看了个日子,10月12日,就是1012,意思是“要您要爱”,而9月22日,即“久爱,爱”。当我把那个日子及解释告诉老哥时,他压抑着心底的狂喜说:“妹,你真可爱。”
一年以后,老哥一个也分配到深圳的同学来我们家玩,说起排队买微利房的事,老哥说:“微利房都很小的,而且位置又偏,我从来没有想过买微利房,要买就买商品房。”我当时在阳台负责做饭,听完这话立即猛冲到他面前,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说:“好啊,你这个骗子!”他那同学听了一头雾水,而这个被我识破了诡计的骗子,只是吐了一下他那狡猾的舌头,笑着问我:“妹,饭好了没?”
等他那同学走了以后,我一把把他推到床上,猛地坐到他肚子上,掐住他的脖子说:“说!你为什么骗我?”他抱住我大喊:“救命啊,谋害亲夫呀——”
他后来交代动机说:“你那么优秀,深圳优秀男人那么多,你要被别人抢走了,我怎么办?所以第一要紧的就是,趁敌人还没下手,先把你拿下,免得一天到晚担惊受怕。”
这个骗局后来一再遭到我的清算,我每次提到这事时,老哥总是一副得逞的样子,他有时说:“嘿嘿,幸福的陷阱嘛。”有时,他也反清算。
去年,我一个忘年交闺密杨杨的父母来深圳了,专门到我们家来拜托我们为她找男朋友,我们立即来了个现场办公,搜索脑海中的适合人选。但最终,一个晚上也没有找到一个可嫁人选。他们走的时候,老哥得意地说:“早知道深圳女人与男人的比例是七比一,早知道优秀的男人那么难找,我当初就不用煞费苦心了,哼,让你嫁不出去。”
不过我后来发现老哥对“结婚”也是真的没概念。有一次我在某种情境里感慨地说:“我们俩为什么这么好呢?”老哥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因为我们没结婚嘛。”我大笑:“切!”
他接着很认真地说:“真的,我从来没有那种结了婚的感觉。我不像有的男人,一结完婚就放了心,老婆娶回家了,觉得这个老婆就是我的了。我一直都很紧张你的,我觉得要是对你不好,你就会被别人抢去,所以十多年来我一直没结婚。”
听完老哥这话,我突然明白,不管是骗来的婚姻,还是求来的婚姻,最好的状态就是像没有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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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领证一日
当我拿着老哥打印的未婚证明,来到报社找老总盖章时,报社一片哗然,一个个不敢相信地说:“怎么,你就结婚?”“才到深圳就结婚了?”“完了,我们白组织进攻梯队了。”我们部门的头儿老楚很善意地提醒我:“你确认了没有?”
看到他们那么惊讶,我才知道领证这事,其实很严重。但是我已经答应老哥了,怎么办呢?最重要的是,就像老哥说的,我们已经“那个”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在内心暗自打架子鼓。
不过一想到那些还没进攻就鸣锣收兵的“进攻梯队”,我膨胀的虚荣心就狂受不了,本来那么多人准备追我的,现在都没了,这损失,大了去了。
我又突然想起,老哥其实都没向我求婚的,没有玫瑰,没有单膝跪地,没有钻石戒指,一切应该有的浪漫都没有,而且那句“那我不是要和你结婚了?”的话,还是先出自我的口,我气恼得不行,边写着稿,边把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乱响。一整天,都在莫名的烦躁中度过。
那天晚上,我把盖了章的未婚证明给老哥时,很不平衡地说了“进攻梯队”的事,并极尽夸张之能事,把假想中的“进攻梯队”,一个个描述成超酷超帅的世界级巨星。老哥一直静静地笑着听我神吹,等我终于发泄完后,悠悠然站起来说:“妹,你知道吗?一辈子被一个人爱着,才是最幸福的,你这辈子有我一个人爱你就可以了,别人爱不爱你,无所谓的。”然后他使劲地抱了抱我,力气比平时大了很多,我那颗七上八下的虚荣心,总算获得了些许安慰。
走完所有既定的程序,1998年10月12日下班前,我们拿到了结婚证,真的办完了“那事”。
回到家,老哥说:“我们去庆祝一下,去吃乌江活鱼吧。”那时候在桑达工业区里,有一条和燕南路垂直的小巷,有好几家乌江活鱼店,典型的排挡,都是将整条鱼,用酸菜、红辣椒或青辣椒煮好,用一个脸盆大的铝盆端上来,连汤带水一大盆,味道比较鲜,我们偶尔去吃。
我们选了一家,坐下来,点了酸菜鱼,等着。
我坐的塑料椅子是绿色的,老哥坐的正好是粉红,我突然想起一个词,“红男绿女”,忍不住笑了。酸菜鱼端到桌上时,桌子有点摇晃,老哥把桌子移了个位,在地上捡了几块硬纸板,塞到桌子的两只脚下,桌子不摇晃了,我们开始吃。
这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庆祝婚宴,老哥慷慨地花去了人民币三十二元。
吃完乌江活鱼,我提议去老片坊坐坐。我心想既然是结婚这么重大的日子,好歹得浪漫一下留点记忆。老片坊离我们吃乌江活鱼的地方只有十来米,是一家西餐咖啡厅,特点是可以听到很老的唱片。
那天是我们第一次去老片坊,也是我们到深圳后第一次去西餐厅。我忘了当时放的什么音乐,只记得灯光比较暗,是粉红色调的。我点了一杯橙汁,老哥点了一杯咖啡。
橙汁送上来时,我喝了一口,嘴里居然喝到了一颗核。我跟服务员说:“橙汁里怎么还有核呢?”服务员一听,把它端下去了,过一会再送上来时,我又喝了一口,整颗的核没有了,而是被打碎在橙汁里了,我感觉满嘴都是渣。我把这感觉告诉老哥后,强按捺住心中的不快,对老哥说:“我们走吧。”
于是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喝到了全世界最难喝的橙汁,我们在老片坊仅仅呆了十来分钟,就回到了家。
洗完澡后,我们穿上了为各自准备的结婚礼物,一人一套睡衣。这是我们商量着在岁宝百货一起买的,是我的主意,寓意是我们结了婚,从此就要睡到一块了,结婚就相当于从此给对方买了件睡衣。现在想来,这解释真是牵强。
我给老哥买了一套全棉的长衣长裤,上面有狗狗BOBO的图案,我们后来称BOBO衣,BOBO衣质量非常好,九年后的今天老哥还在穿,一点没有要坏的迹象。每次当我大笑着说起这长寿的睡衣时,老哥总是扯扯他的BOBO衣,骄傲地说:“98年才买的,结婚礼物呢。”
老哥给我买的是真丝睡衣,上面有我最喜爱的玫瑰图案,但真丝太娇贵,第二年就不成样子了,我只好把它作为珍贵文物,珍藏在衣柜里。
穿上结婚礼物后,我们打开了那盏我们一直钟爱的台灯,在柔美的灯光里,用VCD机放了一张音乐碟,在我们家好不容易空出来的三四平米的地板上,不太有节奏地跳了一支舞,我的光脚踩在老哥的脚上,脸贴着彼此的脸,我们抱着,一齐摇动,感受着彼此。
那一刻,我觉得那天真是我大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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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到家里过蜜月就好了”
领证后的第二天,当我们一人拎一大袋喜糖去各自单位发完后,我们的婚姻大事也就圆满地宣告结束。
没有婚假,没有蜜月,没有婚纱摄影,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某人情急之下所承诺的,去教堂“补”仪式,而是完全继承了我党革命时期的优良传统,取消了任何“腐败堕落”的形式,用最最庄严的法律的形式宣告了我们从此“合法”。
对于这一点,我们的新郎自有谬论:
“对我们来说,结不结婚都一样的,不过领执照要紧啊,咱们可是学法律的,哪能干那违法的事?嘿嘿。”
“我们肯定要拍婚纱照的,不过要等到钻婚的时候再拍,要不然哪天不相爱了,婚纱照就变成伤心照,怎么看怎么伤心,多惨啊。”
“蜜月嘛,就是甜蜜的岁月啊,我们天天都有爱,所以我们天天都在度蜜月啊,到家里过蜜月就好了,哪里还要专门出去度蜜月!”
现在回忆起来,觉得那家伙真是个偷换概念的高手,而且超级顽固,采取谎言重复千遍的策略,把我这刚出校门的纯情女生给洗了脑。
不过,每当我看到路上行驶的绵延婚车、看到各类电影电视里的浪漫婚礼场面,还是会情不自禁地伸出魔爪,把某人拧得“哇哇”大叫,我总在心里冥想着,没准有一天,某人会屈服于我的二指禅,把蜜月、自拍婚纱摄影一次补过?
而当时的我,当然没有指望能“专门出去度蜜月”,我还在试用期,哪好意思请婚假?我们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就几千块,怎么可能一次就挥霍掉?只是作为小女人的我,突然稀里糊涂把自己给嫁了,没捞到任何“好处”,当然是要偶尔闹一闹的,虽然明知无效。
后来的日子,真像某人所说,结了婚像没结婚一样,两个人只在平常的日子里,找一些小机会疼爱对方,在家过着蜜月。
那年年底,各单位忙着吃年饭了。我们报社和老哥他们银行刚好安排在同一天晚上,只是在不同的酒楼聚餐。吃到八点半的时候,快接近尾声,我急忙先溜了。
那天晚上,下着雨,天有点冷,我很想早点回家,打开温暖的台灯,放好音乐,等老哥回来。我希望为他开门,让他一回到家就看到我,看到温暖的灯光。
我气喘吁吁跑回家,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突然发现里面有灯光,老哥居然比我先回。我边敲门边扶着门框大口喘气,他一听到敲门,应声说:“正准备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呢。”一打开门见我大喘粗气,忙问我怎么了,我边喘边说:“我想先回来等你的,一路跑,结果还是比你迟。”他很得意:“哼,想跟我比,也不看看谁的腿长?本人也正想得第一呢。奖品是什么啊?”我听了非常吃惊,心想怎么连这样的想法都一模一样呢,毫不吝啬地奖了他一口后,老哥继续说:“天气这么冷,一打开门,里面黑乎乎的,我怕你哭嘛,所以还是先回来等你比较好。”我听了心里非常感动,那样的默契,那样的宠爱,是婚纱照拍不出来的。
有一次,老哥去兰州出差了。他还没回深圳,我又要出差了。我不能去接他,也不能在家等他回来,为此很难过。
后来,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我找出几张A3的白纸、毛笔、墨汁,用可爱的童体字写下三张大字报。字写得很大,还画了顽皮的笑脸。
我把“我的哥哥回来啦,哈哈哈……”贴在一打开门就看得到的墙上,我要让他惊讶得嘴巴可以放进一个鸡蛋。他一放下包就会去洗手间洗手的,我把“哥哥回来啦,哈哈”贴在洗手间的墙上,要让他边洗脸边开心,洗掉周身的疲劳。洗完手后,他肯定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沙发不正对着电视机吗,我把“哥哥,我爱你!”贴在电视机上,我要让他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傻笑。
做完这一系列准备活动,我看着自己的杰作,想象着老哥回来时的惊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傻笑起来。我无比得意,有一种小女人办了件大事的感觉,嘿嘿,美死你!
后来我问老哥那次回到家的感觉,他说:“我一打开门,觉得满屋子都是你的笑声。后来又看到洗手间和电视机上的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是什么让你这么爱我呢。”我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是你啊。”老哥就势抱住我说:“不对,是上帝,我其实没有那么可爱,真的。”
后来这几张纸一直贴在我们家的墙上,当时每一个到我们家来的人都很喜欢这个故事,为这件小事唏嘘感叹。今年,当我说要把我们的平常小事写成书时,闺密灿灿立即反应:“你要把‘我的哥哥回来了,哈哈哈’写进去啊”。
我们再搬家时,老哥小心地把那三幅作品撕了下来,说:“得把你这辈子最好的书法作品裱起来,装框,挂在中堂,传之子孙后代,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祖宗是怎么相爱的。”
但后来这书法作品一直没裱,只是用盒子装着,和我们当年的情书放在一起,放在书柜的最下面一层。我问老哥为什么放在最下面,他说:“万一发生什么火灾、地震之类的,好拿了这些就逃,所以要放到能最快找到的地方。”
照顾彼此的感受,宠爱彼此的心灵,不花一分钱就乐翻对方,这就是我们的蜜月,在家过的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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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公主驾到
我们一直私下叫她“公主”,贝贝也常以公主自居。
有一天她突然伤心地哭了:“我知道了,我不是真正的公主,爸爸不是国王,妈妈也不是王后,我们国家根本没有公主。”她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落下来。
我和老哥面面相觑,快速反应后说:“你是我们家的公主,我们的家是天堂,天堂那么美,当然要有公主啊。”公主笑了。
1、在那样的美好中,当然应该做点什么
2000年初,当我和老哥合计着手中的钱,发现居然有了好几万块时,我们所想到的最好的犒劳办法,就是春节一起去旅游。
找来深广两地报纸旅游广告研究好几天后,我们选定了当时刚开发的路线,探险之旅——四川海螺沟。由于深圳团都是豪华团,团费要四千多,而广州有普通团,只要三千多,同样的线路,两个人可以省一千块,我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在广州参团。至于豪不豪华,对于第一次有机会郑重其事地旅游的我们来说,完全不在考虑之列。
后来发现这是一项无比英明的决定——我们有史以来被成功地卖了一回猪仔:报普通团的只有我和老哥,旅行社不得不将我们卖给其他豪华团,一样的线路,一样的待遇!老天真是厚待穷人啊。
尽管在豪华团里,我们这两个普通分子一再遭到其他豪华分子的歧视,他们没有多交钱,但我们少交了钱,这让它们心里极不平衡,不断地用粤语问导游:“为什么他们普通团跟我们豪华团吃的一样,睡的一样?”
我和老哥奉行听不懂粤语和看不见白眼的政策,笑得很响,玩得很HI。我们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们沾了便宜,那也不是豪华分子的,而是旅行社的,我们不欠他们。当然也不需要跟那些豪华分子去理论,我们是来穷快活的。
这场探险之旅并无险情,只有温情。破天荒地,那次的旅行是我整理的行装,我继承以往“马大哈”的传统,少带了一样东西,结果多出了一个贝贝。
那几天,我们在海拔几千米高的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我在结着厚厚的冰的湖面写了几十个“哥哥”,开心得忘乎所以,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欢乐的笑声里所蕴涵的生命气息。
那一天,我们整个下午都泡在热气腾腾的露天温泉里。海拔几千米的海螺沟半山上,在山与山的接口,奇迹般地涌出一股温泉,当地人顺着这股温泉挖了梯田一样的池子,用小鹅卵石砌成温泉池。时间一久,矿泉水里某些物质起了化学反应,温泉池边钙化得疙疙瘩瘩,上面还长满了青苔,原始如海螺沟的丛林。
那样的雪山温泉已经够稀罕的了,更何况温泉上空还飘着雪花呢?我们泡在有些烫人的温泉池里,兴奋得像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孩子,一个个张开嘴巴去接飘然而至的雪花。老哥有时淘气地向天空泼着温泉水,让雪花在扑向温泉前,先融化成水,有时又突然改向,往我身上泼。
我们仰卧在温泉池里,让雪花随意亲吻被温泉水泡成粉红的皮肤,无限感慨地看四着周,享受那个梦幻一般的世界。
远远近近的雪山、白雪覆盖的松树、热气腾腾的雪山温泉、穿着泳装嬉闹的我们,哪怕是现在回忆这一切,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傍晚,我们从白雪皑皑的山上,回到摩西镇的温泉酒店时,酒店里的暖气又把我们带入了另一个温暖的世界。
在那样暖融融的氛围中,在那样美好的心情里,当然应该做点什么。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一晚我半夜醒来,发现房间灯火通明,洗手间、房间的各类灯,都没来得及关,老哥的脸,甜美如熟睡的孩子。
我突然想看看窗外,光着脚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窗玻璃由于温差太大,完全模糊成了毛玻璃。我一口一口哈着气,把玻璃擦开来一小块,再往外张望时,被眼前的美惊呆了,大朵大朵的雪花密密麻麻地涌向厚厚的雪地,雪地的反光把山峦、树木映照得清晰又朦胧,山的剪影和松林的轮廓,互相映衬着……整个世界,静谧,安详,唯美。
我凝神站在窗前贪婪地看了很久,一直到脚发麻,才无比愉悦地爬进老哥的臂弯,继续入梦。
后来才知道,就在那样美好中,贝贝,产生了。
2、“李语晨”所传递的是爱
当验孕试纸透露出我有了贝贝时,完全没有准备的我大叫一声:“完了!”老哥也边笑边说:“完了,完了,得准备钱了。”他紧接着推算起来:“哈,咱们孩子以后填写籍贯,要写四川省甘孜州泸定县摩西镇呢。”
我马上想起那一晚,对贝贝产生时的各种美好,记忆深刻。我在心底里希望着,在那样的纯美中产生的贝贝,一定也要美好。
接下来当然有事了,为了迎接贝贝的到来,我们把家从只有一间房的燕南路单身公寓,搬到了华侨城欢乐谷旁边的荔枝苑。
这是我们的第五次搬家,虽然还是租的房子,但已经是三房两厅了。我们相信,华侨城的鸟语花香,长满胡子的老榕树,老榕树下下着棋的老人和孩子,都能孕育贝贝的美好。
我们买来一大堆有关准妈妈的营养、健康的书、有关胎教的书和碟,潜心研究起来。在当时看来,有了孩子,这可是天大的事。
书上说,爸妈要和肚子里的孩子多说话,我们就商量说那得给它起个名字,要不然它还以为是跟别人说话呢。老哥有时叫我“宝宝”,所以就给孩子先起个小名叫“贝贝”。
不过我们跟那时的贝贝说话总觉得挺搞笑,有时根本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好不容易说一两句,又觉得她肯定听不懂,得从头解释起。特别是老哥,总是喊完那句:“贝贝,我是爸爸呢”,就没词了,半天也想不出下一句来。
我后来跟四岁时的贝贝说起这事,贝贝听了嘟着小嘴说:“我本来睡着了,被爸爸大声叫醒来,又不说话,我在肚子里都急死了,恨不得出来打爸爸一顿。”我们狂笑。
在怀贝贝的这段非常时期,我们一切听从书的教诲,碰到各类书上相冲突的,就请教“过来人”。但是,“过来人”的说法也常常矛盾,报社一位大姐对我说:“你多吃馒头,我那时候最爱吃馒头了,一天吃几个,现在我儿子身体特结实、特棒。”而另一位大姐则说:“一定要多吃水果、多喝孕妇奶粉,那些米饭呀、馒头之类的主食,要少吃,光占肚子没什么营养。”
在那样互相矛盾的资讯中,我们无所适从,后来干脆采取随心所欲的政策,对于热心的大姐、阿姨们的各类忠告,只是兼收并蓄地表示感谢,并不太往心里去。
心态调整过来后,我就很享受准妈妈的特殊身份了,并且日渐“母凭子贵”。老哥到现在还常常嘲笑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骄傲的大肚婆。”
报社同事有什么好吃的,全往我办公室输送,我的办公桌俨然成了物流配送中心。我们办公室有一张三人皮沙发,每次午饭后都成为大家哄抢的对象,自从宣告我有了贝贝后,所有的人都自觉为我保留。有一次我去远一点的地方吃饭,比较晚才回来,看到一位大哥正在上面鼾声四起。我刚和别的同事说两句什么,他迷迷糊糊起来了,抱着自己的毯子,眯缝着眼睛摇晃着走向办公桌,嘴里咕哝着:“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去睡吧,去睡吧”,然后趴到自己的桌上继续打起鼾来。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的爸爸、我的大哥,在我的记忆中,他们也曾给过我那么亲切的感觉。我睡在带着他体温的沙发上,心里无限温暖:“这样的报社真好,这样的同事多好啊。”
三个月不到,我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妈妈服,腆着还不太有内容的肚子走路。那几个月我要求老哥拍的照片,也比任何时候都频繁,比任何时候都刻意。我一心要好好记录这段我生命中特别的日子,要纪念这个一点点隆起的大肚子,要让贝贝知道她是怎样一点点长大的。
我享受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和越来越圆的脸盘,仿佛自己孕育的是一个世界,而不是每一个母亲都孕育过的孩子。
当贝贝没有任何悬念地顺利降临到这个世界时,我开始正儿八经地办起了一件件大事,比如起名字。那时候老哥还在银行上班,工作比较忙,而我则休着幸福的产假,于是他把这个重大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把老哥当年写给我的情书搬出来,找到第一次向我表白的那一封。仔细读过那三页纸的信以后,我闭着眼睛,凝神用食指点了其中的任意十个字,有“信、之、晨、冰、语、雨、欣、言、楚、心”把它们写在一张纸上,然后进行任意组合,最终选定了“语晨”两个字。
老哥给我写那封有历史纪念意义的情书,是在早晨的五点多钟,他一夜的相思无眠之后,一跃而起,听着校园里小鸟的欢叫写下了这封信。正好,六年后贝贝的出生,也是在清晨。“语”,就是“发言”,就是“说话”,“语晨”即表示一个新的生命,在这个早晨开是说话了。我后来才知道,“晨”在古汉语象形文字中,是初升的太阳照耀着一条龙的意思,正好贝贝2000年出生,属龙。意境顿时变得很美了:一个美丽的早晨,灿烂的阳光普照万物,至尊的龙要表现了!
跟我臭味相投十多年的老友笨笨,见证了这个起名字的全过程,我们俩满心欢喜,觉得这个名字和起名字的过程,都非常特别。名字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我们通过这名字传递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爱。将来如果贝贝问我为什么给她起名“语晨”,我会给她在爱的氛围里,讲一个饱满的爱情故事。
我要告诉她,她的产生,是来源于一个悠长的爱情故事,来源于一份浓浓的爱。
3、胎毛笔上刻着两个字
贝贝出生后,当制作胎毛笔的公司找上门来时,我眼前立即浮现的场景是:在一个盛大的结婚典礼上,我,作为贝贝的母亲,我当着众多亲友的面,把一支来自母体的胎毛笔,郑重地交给一位绅士,然后说一番隆重的话,给出一份庄严的爱,让他把贝贝百般珍视。
老哥嘲笑了一番我的形式主义后,同意了。我们非常认真地挑选了一支笔杆为象牙的胎毛笔,经过深思熟虑后,让他们在笔上用微雕,刻下了以下文字:
“贝贝:
心爱的孩子!
爸妈浓情走过六年之后,在一个纯美的冰雪世界开始有了你,华侨城清晨的鸟语和夜晚的花香伴着你一点点长大。妈妈的盈盈浅笑、爸爸半天想出一句的话语,与你一起胎动,直到2000年10月24日,你来到爸妈温暖的手心。
贝贝,你的产生是因为爱和美,爸妈唯愿你的一生充满爱和美,也希望你无论什么时候,心中都有爱、有美。”
我和老哥想通过这支胎毛笔,向贝贝庄重地传达两个字:“爱”和“美”。在我们看来,一个女人,如果懂得了这两个字,也就明白了幸福。
我们想告诉贝贝,如果懂得爱自己,爱自己的爱人、亲人、朋友,并且能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爱,同时,也能充分感受到别人的爱,这,就是幸福之源。
我们想告诉贝贝,如果懂得让自己的外在尽量具备美感,让自己的内心具备美好的气质,能对美好敏感,不忽略美好的细节,懂得让美好愉悦自己和他人,这,就是幸福之泉。
[/size] [size=3]第四章出状况了
见我和老哥那么好,很多朋友都问我:“你们吵过架吗?”我说:“没吵过架,那还像个家吗?”
1、有人被忽略了
贝贝出生后不久,2000年的12月2日,我们终于搬进了自己按揭买的房子,天安高尔夫花园一套三房的公寓,这是我们到深圳后的第六次搬家。
那时候的我在休着产假,“产假”这两个字,可以让女人有着绝对的理由不去理会社会,不用管这个世界在做什么,有什么变化,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无论是事业还是工作,都可以随着孩子的那一声啼哭而被隔离在尿片之外,孩子的屎和尿远比国家大事重要。
这时候的女人,对于老公或整个家族来说,是个的的确确的功臣,可以居功自傲。这时候的女人,可以抱着孩子一直傻看,可以一次次轻抚孩子嫩滑如牛奶的皮肤,可以仔细体味孩子拼命吸吮乳头的感觉,可以在孩子熟睡后等着看她天使的笑容。初为人母的女人,正在享受生命,享受生命到来时,母性被彻底激活的愉悦。
当然也很忙,光贝贝的吃喝拉撒,一天就是几十件事。还要忙着晒太阳,补钙,听音乐,做baby操,哄她睡觉,跟她说话,给她看益智图片。一天下来,排得满满当当的。
好在那时候我妈和三嫂来照顾我们,我只需要指手画脚地计划,很多事情都由她们承担了。所以无论当时还是现在,我都觉得这六个月的产假,是我一生中绝对幸福的日子。
可有人并不那么幸福。初为人父的老哥一开始当然也很开心,很骄傲,一下班回来就趴在婴儿床边盯着贝贝看,表情甜蜜得一塌糊涂。叫他吃晚饭,连喊几声都没反应。
但一段时间以后,老哥感受更多的,是生活的变化。原来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家过蜜月,现在生一个贝贝,结果生出一堆人,变成了五个人的生活,负担明显加重了。另外,男人一旦作了父亲,身上的责任,不知道重了多少倍。再加上,我的心里和眼里,不再只有他,老实说,被贝贝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哄贝贝睡觉,突然看到老哥从外面回来,看了我一眼,却面无表情。
“咦,你去哪儿啦?”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了。
“散步!”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
“啊?什么时候去的我都不知道呢。”我看他情绪不对劲,没话找话地说。
“我每天都一个人去散步,你不知道吧?”他满腔怨气地说。
我确实不知道。吃完晚饭后,就得给贝贝洗澡,洗完澡后要给她轻轻按摩一下身体,据说这样可以增加她的安全感,让她更充分地感受母爱。然后要给她放轻柔的音乐,安静地哄她睡觉,这一套下来,好歹得一个半小时。老哥大概就是这一段时间独自散步去了,怎么会他每天去散步而我不知道呢,我很纳闷。
老哥喜欢散步,喜欢牵着我的手边散步边聊,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但自从生了贝贝,我没有再和他一起散过步。
我想缓解一下,讨好地说:“老哥,你怎么啦?”
“我怎么啦,你还关心我怎么了吗?”他恶狠狠地反问。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有人被忽略了。
老哥径直去了书房,我把贝贝哄睡以后,去找他。他在沙发上看书,见我进来,理也不理。我挨在他身边坐下,想讨好讨好他,可半天找不到词。
我吃了一惊,曾经和老哥无话不谈,曾经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捧腹大笑,现在却找不出一句要说的话。这才想起我已经太久没有跟他好好说话了,他所喜欢的新闻时政,我们很久没讨论了,他的工作,我很久没过问过了,他对未来的想法,好久没听他热情洋溢地憧憬了。
这一刻,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贝贝,我自顾自地说起贝贝一天的表现来,希望藉此打开僵局,一提到贝贝,我的状态马上来了,我绘声绘色地、细枝末节地说着贝贝,边说边笑,开心满怀地表演着单口相声。
原本以为可以感染老哥的情绪,没想到他等我“谢幕”以后,来了句:“你这样很危险的。”
我很愕然:“危险?什么危险?”
“你现在眼睛只能看到贝贝,嘴里只能说贝贝,心里只能想到贝贝,你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
我笑了:“哦,我知道了,你吃醋了。”说着用手去刮他的鼻子,羞他。
他打掉我的手:“才不是呢,难道我不爱贝贝?贝贝并不想毁了我们的生活,是你变成了一个狭隘的二十四小时制母亲。”
我没想到自己这么辛苦,却被他这样说,气得嘴歪,就势在他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他立即叫了起来,看我脸色也不对劲了,笑了笑缓和一下气氛,然后很认真地说:“真的,最近我想了很多。我们不能‘一切为了孩子’,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给孩子,不能把重点放在她一个人身上,不能因为她而忽略我们自己的感受。”
他看我有所醒悟,继续说:“她也不需要我们那样,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会有自己完整的人生,我们只需要给她爱,和她一起成长。她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也不是唯一需要被宠爱的人,家里的每个人,都是重点,都不应该被忽视。”
老哥娓娓道来的这一番话,可谓一语点破梦中人。
我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这几个月的生活,的确,我的心里小得只能装下贝贝了,我成了个百分百的新妈妈。我忽略了老哥,忽略了自己,忽略了老妈和三嫂的感受。我忘记了思考,整天围着贝贝连轴转,看似有章有法,其实非常肤浅。
老哥是对的,贝贝不是家的全部。事实上,我和老哥的幸福更重要,我们已经走上了成熟的人生轨道,需要彼此扶持、厮守一生,我们必须相爱,必须幸福。我们首先要对自己的幸福负责,然后才能确保贝贝成长在健康、幸福的土壤里。一对相爱的父母、一个欢乐的家庭,才是我们需要给她这一生最重要的礼物。
我对老哥说:“看来我得好好反省反省了,这是个大问题。”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开始很严肃地思考。特别是那个很多人都想过,也都谈论过的问题,即女人的三个最重要的角色,“母亲”、“妻子”、“自己”的排序问题。这个问题太关键了,直接决定了我以后如何做女人,如何面对自己的人生。
我把“自己”排在第一位,把“妻子”排第二位,把“母亲”放在第三位。
我觉得,一个女人,永远不能忘了自己,无论是为人妻还是为人母时。
不能忘了自己的外在。
不能忘了自己的内心。我有什么?想要什么?开心吗?自在吗?压抑吗?烦恼吗?
不能忘了思考。女人要有独立的思考、独立的观点、独立的判断。要让思考成为灵魂的一部分。
不能忘了学习。女人只有学习,才有活力、才有生命力,才能不和别人以及社会相隔离。
不能忘了独立。第一个层面的独立当然是经济独立,这个谁都知道;第二个层面的独立是思想的独立,有独立思考的女人,才是一个真正独立的女人。第三个层面的独立是情感的独立,这是最高境界。
有爱情的人很容易美好,一旦爱情离自己远去,有的女人不但外表枯萎,内心也空洞,女人,这时不再有力量。所以那些情感遭受波折、婚姻遭遇磨难却依然美好的女人,非常令人尊敬。
我觉得,只有做好了“自己”,才能做一个好“妻子”。
做一个好妻子需要多方面的智慧、需要很深的理解力、需要深层次的温柔,要真正懂得爱。女人先要做好“自己”,才能做好“妻子”。
只有做好了“自己”、做好了“妻子”,才能懂得“男人”和“女人”,才能教孩子如何做一个好女人或好男人。只有做好了“自己”、做好了“妻子”才能给孩子一个完美的家。
几天后,我向老哥作了这番“思想汇报”,他听后很开心地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接下来,我开始健身,进行产后形体修复;开始关注新闻报道,研究西方报业的经营模式。我和老哥又有了夜间下半场的二人世界——喝茶、看电影、听音乐、和朋友聚会等等,就像没生贝贝时一样。
有一天和朋友们玩得比较晚,突然一个朋友大叫:“天啦,你们是生了小孩的,我都忘了。”在玩的时候,我们也忘了,也不需要记得她,她正做着她应该做的事——美梦。
我们把休闲时间分成了两部分:和贝贝在一起的时间、我和老哥两个人的时间。把晚上分成了两节课,第一节课和贝贝一起共度,第二节课贝贝睡觉了,我们安排自己想做的事,享受只有我们俩的自在。
[/size] [size=3]2、“工作狂最可怕了”
2001年,我休完产假后,换了工作,非常幸运地去了一家大的日报社,办的是一份以经济报道为主的大型综合性主流日报,他在业内口碑很好,充满生命力,而且以经济报道为主的特色,很吸引我们这些财经媒体干过的人。
我的具体岗位更是令我非常开心:负责金融行业的采编、广告以及发行。金融是经济的核心,通过这个领域的报道,我可以深入地学习这个我一直希望涉足的行业,没准还能去资本市场驰骋一翻呢,我一得到通知就心驰神往。
我以前的工作只是采访和编辑,比较单一,现在增加了广告和发行,也就是说,踏入了媒体经营的行列,这是个相当有吸引力的挑战。
我休产假期间,研究过西方媒体的一些经营模式,有很多心得,感觉当时我国的媒体经营刚刚起步。我确信一个垄断而无暴利的行业,一定在经营上大有可为。
通过休产假期间的蓄精养锐,我精神抖擞地进入了新的报社。刚去新的单位,自然要好好表现以求站稳脚跟,众多同事和领导都火眼金睛地看着呢。在深圳这个地方,竞争无处不在,你若不胜任,立马有人来替换你,几千人的报社,高手如林,得好好学着点。
老哥也非常赞同,他说:“人有被认可的需要,我全力支持你。”当时他在银行工作,算是先入行,随时可以给我来点家教。家里的其他事务,也基本由他来考虑。至于照顾贝贝和处理家庭琐事,全由我妈和三嫂包了,我可以说全身心进入工作状态。
一段时间的艰苦努力之后,局面打开了,我采写的稿件、编辑的版面以及与金融行业的广告合作,获得了较普遍的认同,好消息和好评接踵而至。我大舒一口气,内心无比愉悦,并且充满着战斗力,这种战斗力让我充满激情地去工作。
人在好的工作状态里,很容易出成绩,有了成绩以后的快感又会激活对工作的热情,这种热情就是创造力,这种热情会让自己无比投入地去工作。
我写稿、编版、作方案、谈合作,忙得不亦乐乎,白天满负荷地工作,晚上一吃完饭就一头扎进书房。连睡觉之前跟老哥津津乐道的,都是自己的策划和客户的反馈。
老实说,并没有人要求我这样,我是主动地在忙并快乐着。人在做成事的时候,自己会有成就感,在做成事的时候,会被人看到,同事会赞赏,领导会表扬,客户会感激。被人认可本身就是一件愉悦的事情,而对我这种虚荣心超强的人来说,足够为它卖命。
而且,本人有一个特点,很容易把合作伙伴变成私人朋友,这样一来,很多原本属于两个机构之间的合作,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两个具体负责的朋友之间的“私事”,变成了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这样一来,不更得尽心尽力?不得投入更多的时间?特别是在广告合作上,我一门心思为客户省钱,为客户赚钱,并且乐此不疲,自然占用了很多精力。
付出总有回报,我的回报是全方位的,我学到了东西,交到了朋友,收入提高了,评价体系建立了,自信心也变得更强了。我非常喜欢自己的工作,也非常喜欢工作。我常常自己给自己定任务,自己给自己压力。并且,越来越在意别人的评价和工作本身的压力,这种在意必然让我更加拼命。
我的这种工作状态持续了大半年,直到老哥忍无可忍。
人有时候很奇怪,当你沉浸在某种状态里的时候,会对这种状态以外的感觉浑然不知。
有一次老哥要去东北出差,他颇不情愿地告诉我时,我脱口而出:“好啊,正好我最近要做个策划,可能要加班。”老哥听了不快地说:“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当时完全没听出他的不高兴。
第二天,他飞往东北,我踌躇满志地在报社加班。晚上,老哥突然打电话给我:“我几个小时前就到了。”我边盯着电脑,边应声说:“哦,好啊。”我没听出他这话的潜台词其实是:“你为什么不关心我什么时候到呢?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我一下飞机,一打开手机就接到你的电话呢。”
停顿了一小会,老哥在电话那头阴郁地说:“飞机要是掉了你肯定不知道吧?”
“不会啊,这种新闻我们第一时间报道的。”这话一出,我立即感觉到自己的职业病态了,立即发现自己失言了,赶紧语无伦次地说:“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好人一生平安,飞机掉的概率只是八万分之一……”
说什么都枉然了,老哥听我胡说了一通之后,用冷到冰点的声音说:“回家路上小心点,再见!”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忽略老哥了,伤害老哥了。我无心再做方案,关了电脑直接回家。
我非常难过地回到家,看到老妈正在看电视,已经十一点多了,她本应该早睡了。我问她怎么还不去睡,她说:“牙疼,睡不着,干脆起来看看电视,累了就睡得着了。”我立即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几天前她老人家就跟我讲过牙疼,但我完全没往心里去,也没带她去看医生、买药。
我找了一颗去痛片、端了温水递给老妈时,感觉鼻子一阵发酸。老妈曾经养大我们五姊妹吃了很多苦,现在一大把年纪,还来给我带小孩,她这么辛苦,可我连她的病痛都不在意,良心简直被狗吃了。我决定,明天无论如何要陪她去医院。
经过贝贝的卧室时,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三嫂和贝贝睡得正香,我俯身看贝贝时,熟睡的她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那么纯净,那么甜美。莫非她在睡梦中感觉到我正看她?莫非她知道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这样看她了?我的眼泪掉在她粉嘟嘟的脸上,她耸了耸鼻子,皱了皱眉头,继续睡觉。
我擦掉她脸上的泪,凄然退了出来,那个晚上,我一夜无眠。
我成了个工作狂,我热情地拥抱工作的压力,去工作中寻找成就感,却忽略了生命中最应该关注的人。我决定快刀斩乱麻地把手上的活干完,等老哥回来好好陪他。
本来计算着老哥回来的当天,我正好把必须要做的事处理完,但没想到老哥提前一天回来了。
一打开门见到老哥,我很意外:“怎么就回来了?”语气里有吃惊、有抱歉、有没准备好的担心,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惊喜。以前他的提前回来,是惊喜,是浪漫,我会欣喜若狂地抱住他,拥抱这份开心,但这次,我心神不宁,眼神混乱。
“不好意思,我把工作提前赶完了,我先回来了,对不起,让你失望了。”老哥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伤心和落寞,冷冷地说。
我木然地跟着老哥回到卧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问题了。
老哥冲凉的时候,我坐在床边拼命地组织着语言,心想,是时候解决问题了。
“哥,对不起,我保证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变。”我单刀直入,先把结论告诉他。
他显然不知道我已经痛苦地反省过了:“明天完成什么策划啦?下一个活动是什么,下一个报道计划是什么,下一批好版面是哪些……刚去新报社的时候,我当然支持你把工作干出色,但没想到你会从此爱上工作,不再爱人。我告诉你,工作狂最可怕了!”
这时候听他一泄千里肯定是最明智的选择,更何况我已经一再地伤害他。
说了一大通之后,他缓和下来:“妹,你也不小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这一生,到底想要什么?”
“幸福。”我想了想后,很肯定地说。
“那么,什么最能让你感到幸福?”
我陷入了沉思。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爱情方面,你是需求旺盛的;家庭方面,你从小就希望有一个幸福完美的家庭;教子方面,贝贝一出生,你就说过孩子是母亲一生的事业;工作方面,你读了那么多书,不能白读,当然也要表现下。你什么都想要,但是,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得到的,什么都完美。精力过分集中在某方面时,一定会忽略别的方面。”
这一刻,我不得不佩服老哥对我的了解,不得不欣赏他的理性,也突然意识到,自从我们相爱以来,他就在主导我人生的航向,一旦有偏离,他会随时跳出来掌舵。
“那结论是——”
“对你来说,什么都有,什么都是中上,是最幸福的。以我们的条件来说,也不可能做到上上。你不会满足一种残缺的幸福,所以你不能忽略任何一方面。”他这几天出差,估计一刻也没闲着,处理完公事,就在想着如何拯救那个迷途的妹妹。
接着他旁征博引,对我们那些不太幸福的亲人、朋友,一个个进行剖析,发现很多都是因为残缺而挣扎,因为残缺而感觉不幸,或者因为爱情,或者因为婚姻,或者因为工作,或者因为孩子……
参照别人,可以建立自己的坐标,学习他们的优秀,避免他们的问题,可以让自己的人生更顺畅,这是毫无疑问的。经老哥这样一分析,我逐渐明朗了,心服口服地说:“是啊,确实一开始就应该定位好,好在还不晚。这一段时间,我连自己都忘了,更不会问自己想要什么了。”
不需要再犹豫,在不忽略自己应该爱的人,不忽略生活的本质的情况下,尽可能努力地工作,这是我的结论。
那些在职场叱咤风云的女人,确实很迷人,我也很羡慕。但那是要付出代价的,很可能得牺牲生活中其他方面,而我对生活要求太高、太全面,就像老哥所说的,爱情、婚姻、家庭、孩子、工作一样不能少,显然,以职场为第一重心不适合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自己的幸福,都有最令自己感到幸福的方式,按自己的方式去寻找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状态调整过来后,我虽然还是很喜欢工作,但明显步态从容了,所爱的人在心里又有了位置。我虽然还是很努力工作——两个人赤手空拳来深圳,不努力工作,能混得下去吗——但明显在效率上考虑得更多了。
老哥很欣慰地说:“就是,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嘛。其实你们老总应该给我发奖金的,你那样为工作发狂,肯定会后院起火的,家里不妥帖,一定会影响工作。”
[/size] [size=3]3、“对不起,我们不玩了”
1999年,股市经历了一拨诱人的井喷式行情,但那时我们没钱,2000年,最热门的全民话题还是炒股,但那一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迎接贝贝的到来和新房装修,直到2001年,我们既无大的支出,又有了点闲钱,同事们股市赢利的报道,又随时在办公室响起,我时不时看看红红绿绿的行情和此起彼伏的K线图,眼红心痒。显然,对于我这纯洁的股盲来说,飞蛾扑火,只差一条消息。
“告诉你,有一只ST股最近要进行资产重组,听说有大机构要注资几个亿,这题材……”“别说了,哪一只?”压低语气神秘地跟我透露此消息的,是我非常信任的一个校友,她这番雪中送炭的话没说完,我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接下来我脑海中紧锣密鼓考虑的,是怎样说服老哥。老哥是个风险意识很强的人,可能是学法律学得过于精通吧,他对任何事情能一眼看到风险,一说到炒股,他脑海中一定是绿树成林,或者是大跳水的K线图。
回到家吃过晚饭,我把老哥拉到书房,很郑重地说:“我作了个决定。”如果跟他商量,一定跟我的意见相反,干脆先来个一锤定音。
听完我的“决定”,老哥果然很吃惊地说:“现在已经是高位了,而且ST股很危险的……”
我对此早有准备,阐述了一大套理财观后说:“理财意识什么时候觉醒都不晚,再说呢,这么一手的消息,绝对可靠的。ST有了重组题材,就很可能摘帽,一摘帽就会猛涨,甚至翻番……”我把几天前刚学的一点理财知识和股票用语全部用上。
老哥继续阐述着他的观察,认为这一轮行情已经基本接近尾声,我一针见血地指出,那是他的风险意识作怪。
僵持了一会之后,我豁出去了:“我已经决定了,我对这件事情负全责。”
老哥看我蛮劲十足,拗不过,只好同意拿出三分之一的资金:“好吧,你拿去玩,玩完拉倒。”
呵呵,买进当日就涨停!我乐开了,本人也开始股海淘金了。
第二天,又一个涨停板。回到家,我冲老哥扬眉吐气地说:“怎样?本人决策英明吧?”说这话的时候,我不断地想着老哥手上余下的三分之二资金,怎样弄出来呢?
刚想开口,老哥立即反对:“你别发烧啊,既然涨起来快,那就意味着跌起来同样很快的。”接着他在我面前大开股市风险大讲堂。
我当然听不进去,鄙夷不屑地说:“教授,我要是像你懂那么多股市之道,早就翻了几倍了。你似乎生来就是承包风险的人,你的性格注定让你对机会不敏感,错过大好时机!要是前天就把钱全部给我,早赚了百分之十了。”
我们俩各执一辞,互不买账,分歧还在加大。由于钱在老哥账上,我哪怕再有理,也达不到目的。这种感觉真是难受,明明自己的决定那么英明伟大,却得不到认同,明明可以大把赚钱,却眼看着机会溜走。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气得头大。
第三天的开市就涨停,再次让我膨胀开来。我完全无心做事,没有为已经赚到的钱感到丝毫欣喜,而是不断地计算着,如果老哥那天把钱全部给了我,应该赚了多少钱。越算越觉得亏大了,越算越难过。在心里不断地骂着老哥“呆瓜”、“风险家”,对老哥从来不曾有过的瞧不起,覆盖了我对他所有的感觉。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确定那晚只有一个目标:继续斗争,拿出我们所有的余钱,投身股市,赚它个百分之百,赚它个第一桶金。
真是意外!当我斗志昂扬地准备大战三十个回合时,我们的阶级敌人却缴械了:“好吧,全部给你,我知道你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我可能判断错了,你来决定吧。”“#*%^&@%*#……!”
恨不得早上六点就开市,冲破防线的我高唱着“义勇军进行曲”,不留片甲地杀进了股市。
又涨了百分之三点几,真是爽啊!
当天晚上,老哥也很开心:“妹,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下手稳、准、狠,要在古代,绝对一巾帼英雄。”
这话听起来真是舒服!我像战功赫赫的将军一样假谦虚了几句后,开始运筹帷幄地连夜分配起那座即将到来的“金山”。
第二天,我有个采访,当我人逢喜事精神爽地采访归来,打开电脑正准备迎接下一个涨停时,没想到收阴,跌了百分之四。
“没事,正常调整嘛,难不成就这样一路飚上去,一个月就完成百分之百的计划?”我虽然打心眼里希望真的就这样飚上去,但也觉得不太可能,天平座的我拿出看家本领,自宽自慰。
接下来又是一个跌停!下一个交易日如果还跌停的话,不但胜利果实没了,还会亏。我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啊。”
一回到家,老哥劈头盖脑一句:“怎么样?跌的比涨的还快吧?”我故作轻松地说:“哪有只涨不跌的股票?明显在上升通道里嘛,明天肯定会涨的。”我甩出半个专业用语,以示自己的老道。
第二天的股市没听我的预测,“咣叽”又一个跌停。这下我有点傻了,不但我自己满仓买了这只股票,还鬼使神差地把这消息透露给了几个密友,我自己亏了也就算了,怎么跟朋友交待?我不敢大意,赶紧一个电话打给校友,幸好她说:“没问题,重组的意向没有变,应该半个月后就公布消息了。”
怕老哥担心,也怕回家看他难看的表情,我立即把这情况发信息给了老哥和其他几位密友。那天是周五,看来周末不好过了。
果然,老哥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就头也不抬地说:“不听老人言。”我没法作声,郁闷地抱着贝贝强颜欢笑,心里狂希望周一不要再跌了。
真是股海风云,变幻莫测。周一大早就传来利空,证监会要查违规!大盘“唰”地掉了下来,大部分股票都跌了,处在风雨飘摇中的ST,当然率先跌停。
“怎么办?”老哥坐不住了。
我假装镇静:“利空出尽就是利好嘛,明天再看看吧。”这时候撤退不是自打嘴巴吗?
真要命,接下来还是跌停,市场已经开始恐慌了,老哥的脸一如股市。
“反正已经套住了,就等解套吧。”几天前当我说着“我对这件事情负全责”时,是那样铿锵有力,而现在,我只能低声下气地这样说了。
“我说了吧,钱哪有那么好赚的,人人都想赚钱,钱从哪儿来?给点钱玩玩就好了嘛,还那么贪心,非要把钱全部拿去!现在倒好,套得死死的。”
显然,到了老哥反攻的时候,他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股票涨的时候,我曾经是那样贪婪、自大、物欲膨胀,还嘲笑他,现在跌了,当然要面对回击和恐慌。我开始顶着老哥和亏损的双重压力,忍气吞声。
接下来的几天,老哥继续穷追猛打,股市继续下挫,我简直都不敢再打开电脑看那股票的市值了。
我一边痛苦着,一边陷入深深的反省中。这一个月,过起来简直像一年,我体会了多年以来最难熬的日子。股票涨停的时候,固然有过开心,但那种快乐是那么浮躁,那么昙花一现,而且,马上被想赚更多钱的心理垄断了。股票跌的时候,当然苦不堪言,还把几个那么好的朋友都搭了进去,我简直肠子都要悔绿了。
一回到家,我和老哥嘴里谈论的是股市,心里关注的还是股市,不再耳鬓厮磨,不再情意缠绵,一切都变了,连贝贝的笑声,都仿佛没那么动听。
我妈听我们争论股票,知道大概亏得厉害,吓得大气不敢出,贝贝一哭,她赶紧抱着下楼去玩。有一次她急急忙忙回来,悄悄拉着我到一边说:“听说隔壁邻居家买了个万什么,没亏,还赚了钱。”我听了哭笑不得,连老妈都在想办法救市了。
更要命的是,我和老哥的关系,变得从来没有过的糟糕。我们从来没有这么互相瞧不起过,涨的时候我瞧不来他,跌的时候他瞧不来我,我们曾经那样互相欣赏的一对人,现在只剩下互相埋怨,我们不花一分钱就能过蜜月的人,现在被炒股炒得心乱如麻。
跌到百分之四十几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
“老哥,我决定向你、向股市交一笔学费,我失败了,为我曾经的口出狂言,向你道歉。我决定